顾长生低头看了眼被黑血浸透的布鞋，浓稠的冷意顺着鞋底钻进脚心，像是被什么黏糊糊的长舌头舔了一下。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双鞋可是他花了两文钱在镇上地摊货里精挑细选的，主打一个透气耐磨，现在倒好，直接成了魔脉的洗脚盆。
“阿福，别让这群家伙白跳了。”顾长生打了个哈天，眼底那一抹起床气还没散干净，声音里透着股子损劲儿，“既然这地底下的大宝贝嫌吵，咱就换个逻辑。它们这不是在攻城略地，这是在进行集体团建、带货表演。既然是表演，没票可不行。”
纸人阿福僵硬地点点头，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抹惨白的光。
它那双没有指纹的手在虚空中一阵残影般的舞动，竹篾和黄纸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自行在半空中交织、裁剪。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几百张通体焦黄、边缘泛着血丝的纸牌子堆在了顾长生脚边。
每张牌子上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大字：门票。
“去，一人挂一张。”顾长生指了指外面那群还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伸展运动的禁卫军，“这叫规范化景区管理。不买票就想在别人的地盘上共振，那是耍流氓。”
阿福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烟掠入方阵之中。
此时，远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道骑着黑色妖马的身影破雾而来。
来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腰间挂着一枚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定星罗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且多疑——萧天逸派出的第二波监军，张猛。
张猛勒住马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中的画面是：血流成河，铁狂正带着三千禁卫军踏平废庙。
他看到的现实是：三千精锐正整齐划一地做着极其怪异的肢体动作，每个人脖子上还被强行套了个黄纸牌子，领头的铁狂正一边做着标准的扩胸运动，一边由于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妖法！竟敢对圣上亲军施展如此丧心病狂的妖法！”张猛瞳孔骤缩，他一眼瞧见了瘫在车门边的顾长生，心中认定这定是某种针对神识的幻阵。
他猛地祭起手中的定星罗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乾坤借法，方圆尽锁！给我镇！”
罗盘嗡鸣，一股幽蓝的波动瞬间炸开，试图强行切断顾长生与周围空气的灵力勾连，封锁这方圆百米的商业……哦不，阵法空间。
【叮！
检测到外部干扰，系统判定：有人恶意干扰宿主合法经营、蓄意破坏商业环境。】
【启动‘消费者权益保护协议’——任何在营业期间对店主发动的攻击，将被判定为非法拒付款项。】
顾长生只觉得脸颊吹过一阵凉风，原本那股压抑的封锁感在他面前像是遇到热水的雪块，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歪着头，看着马背上那个脸憋得通红的张猛，懒洋洋地开口：“这位监工，你来得正好。你这三千兄弟把我家门口的地皮都震裂了，那是咱们铺子的‘共振按摩区’，得收费。”
“收费？收你奶奶个头！”张猛大怒，见罗盘无功，他脚尖一点马镫，整个人如苍鹰扑食般凌空跃起。
他手中的重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凝练的刀芒，问鼎境初期的威压全开，这一刀，他要把这废庙连同那个扎纸匠一齐劈成齑粉。
刀锋带着劈开空气的爆鸣声，直取顾长生面门。
顾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手往旁边一指：“阿福，接单。”
“啪”的一声闷响。
想象中鲜血四溅的场景并未出现。
阿福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顾长生身前，它那只惨白的手里拿着一个用粗糙草纸扎成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