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蹄声停得急促,扬起的黄土还没来得及落地,苏青青就已经翻身下马,红色的披风在惯性作用下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作为禁卫军统领,她本是带着救驾的决绝气势来的,手中的“赤练”软剑都已经出鞘了半寸。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那积蓄已久的杀气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难受。
只见自家那位平日里威严深沉的皇帝陛下,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抱着一把秃了毛的竹扫帚,一脸虔诚地站在一家破旧纸扎铺的门口。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皇城那根象征着大乾最高尊严的旗杆上,正挂着一个随风摇摆的……不明物体?
苏青青眯起眼,凭借通灵境的目力,她认出了那物体身上破碎的道袍——那是天衍宗长老的规制。
“陛……”苏青青刚要开口,就被顾长生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
“别在那摆造型了,挡光。”
顾长生趿拉着布鞋,手里拖着一个半人高、绿油油的大家伙走了出来。
那玩意儿是用硬纸糊的,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不可回收”四个大字,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廉价的塑料感。
苏青青这才注意到这位传说中的“隐世高人”。
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圈有点黑,一副永远没睡醒的模样,浑身上下感应不到半点灵力波动,简直比凡人还凡人。
“这一地的破铜烂铁,看着就心烦。”顾长生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那些金属碎片。
那是刚才林莫被扫飞时,身上法宝震碎后的残骸。
其中不乏玄铁精金打造的护心镜碎片,还有半截断裂的飞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日头底下,反射着刺眼的寒光。
顾长生痛苦地揉了揉眼睛:“尤其是那把破剑,反光严重超标,晃得我脑仁疼。既然你们是一伙的,赶紧处理了。”
苏青青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那半截断剑上流转的纹路,分明是地阶上品的灵器!
放在外面足以引起宗门血战的宝物,在这人嘴里竟然成了“光污染”的源头?
“阁下,这是天衍宗的青冥剑残片,若是收好,或许还能请炼器大师修复……”苏青青试图从专业角度给出建议。
“修复个屁。”顾长生把那那个绿色的纸扎垃圾桶往门口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它反光,影响我睡眠质量了。”
他拍了拍那个纸桶的盖子:“全部扔进去。现在,立刻,马上。”
赵震在一旁疯狂给苏青青使眼色,那表情狰狞得仿佛在说:听他的!
别问!
快扔!
苏青青咬了咬牙,虽然觉得荒谬,但皇帝的态度和那旗杆上挂着的长老让她不敢造次。
她弯下腰,捡起那半截价值连城的青冥剑,又搜罗了林莫掉落的乾坤袋——里面至少装着这位长老半辈子的积蓄,一并丢进了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纸桶里。
“哐当。”
并没有想象中重物落底的声音。
那些坚不可摧的灵器刚一落入桶口,就像是冰块掉进了沸腾的油锅。
纸桶内部并没有火光,却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顾长生淡定地踹了一脚桶身:“启动一下,大火收汁。”
下一秒,纸桶表面那四个“不可回收”的大字突然亮起了一抹幽幽的绿光。
苏青青眼睁睁地看着那露在桶口的一截剑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坍塌,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能抵御万斤巨力的玄铁,在那看似脆弱的纸壳面前,竟然比豆腐还要脆弱。
仅仅过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