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粉簌簌落下,随着高空中的罡风盘旋消散。
萧天逸站在千丈高空的云舟船头,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就在刚才,林莫等人的魂灯同一时间熄灭,没有任何挣扎,就像是被这世间直接抹去了一般。
“好一个顾长生,好一个扎纸匠。”
萧天逸怒极反笑,他没想到这平日里如同蝼蚁般的凡人,竟敢接二连三挑衅天衍宗的威严。
他脚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长虹,裹挟着漫天威压,直坠那间破败的纸扎铺。
在他身后,数十名天衍宗精锐剑修紧随其后,剑气如霜,瞬间将纸扎铺所在的街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原本还在街边看热闹的百姓,被这股恐怖的灵压逼得脸色苍白,纷纷跪伏在地。
纸扎铺内,顾长生刚把腿翘上桌子,迷迷糊糊正要入梦,就被外头一阵嘈杂的破空声吵得眉头直皱。
紧接着,一个经过灵力扩音、听起来比广场舞大喇叭还要刺耳的声音,强行钻进了他的耳朵。
“罪民顾长生,私修邪术,残害同道!”
萧天逸悬停在店铺上空三丈处,手中展开一卷金光闪闪的法旨,居高临下地宣读着“裁决书”。
他的声音蕴含着元婴期修士的震慑之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店铺的瓦片上,震得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经天衍宗律法堂核准,今判汝剥夺肉身,抽魂炼魄,以正视听!”
顾长生烦躁地抓过一个纸团塞进耳朵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哪来的装修队,大中午的让不让人活了……”
他没动,但有人——或者说有纸,动了。
一直像个木桩子杵在桌边的纸墨,那双墨点眼睛里突然刷过一道红光。
“警告。检测到大量未预约访客。判定性质:非法集会、暴力强拆。启动应急安保预案。”
纸墨那原本单薄的纸片身躯猛地发出一阵类似充气的膨胀声。
紧接着,无数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公文纸从它宽大的袖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纸张迎风暴涨,每一张上面都盖着鲜红的“驳回”、“不予受理”、“材料不齐”大印。
眨眼间,这些公文纸就在店铺门外堆叠、交织,形成了一道厚达数丈的白色高墙。
这墙看起来脆弱不堪,实则每一张纸之间都流转着某种诡异的规则之力,将外界那铺天盖地的剑气威压硬生生挡在了三尺之外。
萧天逸看着下方那突然升起的“垃圾墙”,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冷哼一声,手中本命灵剑“霜寒”骤然出鞘。
剑身之上,凛冽的寒光化作一条咆哮的冰霜巨龙,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恐怖威势,狠狠斩向那道纸墙。
“给我破!”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触及纸墙的瞬间,纸墨那僵硬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半空中。
它不闪不避,只是从袖中那如同百宝囊般的空间里,掏出了一方灰扑扑的纸扎大印。
面对那条足以秒杀金丹修士的冰霜剑龙,纸墨动作机械且标准地抬手,对着虚空重重一盖。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威势惊人的剑光巨龙,竟然在这一印之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紧接着,原本洁白的剑气之上,凭空多出了四个漆黑如墨的大字——【此物违规】。
下一秒,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剑气,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伴随着“滋滋”的漏气声,当场溃散成漫天光点。
“什么?!”萧天逸瞳孔骤缩,这可是他蕴养了三十年的本命剑气,竟然被一方纸印给……否决了?
铺子里的顾长生终于忍无可忍了。
外面的动静不但没停,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个不懂事的熊孩子在你家窗户底下不停地摔炮仗。
“纸墨那家伙也是,干活怎么这么墨迹……”
顾长生闭着眼,在桌面上胡乱摸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