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道法则在神魂深处彻底归位,楚源与这片山谷的联系,从单向的被守护,化作了双向的共鸣。
他心念微动。
守护了此地无尽岁月的先天造化大阵,便如同春日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崩碎的异象,一切都自然得像是清风拂过山岗,不留一丝痕迹。
那层隔绝了内外的无形壁障,就此散去。
楚源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不周山的山脚下,一道身影由虚化实,凭空显现。
他终于踏足了这片只在灵石记忆中窥见过一角的苍茫洪荒。
然而,落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力,便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狠狠地撞击在他的护体法力之上。
这并非是针对他的攻击。
而是这片天地本身,就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毒素”。
楚源的眉头,第一次紧紧蹙起。
入目所及,天穹是暗红色的,厚重的劫云层层叠叠,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地之上,到处都是蛛网般狰狞的巨大裂痕,深不见底的沟壑中,翻涌着浓稠如墨的煞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腥甜与腐朽的诡异气味,粘稠得如同实质的血色雾霭,在天地间缓缓流淌。
凶煞劫气!
而且是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将整个天地都彻底侵蚀、同化的凶煞劫气!
这股气息,冰冷,暴戾,混乱,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欲望。仅仅是呼吸吐纳,都仿佛有无数根淬毒的钢针,要刺入神魂的最深处。
楚-源的目光扫过。
他看到,一座万仞高的神山,在无声无息间从内部崩解,化作了漫天齑粉。山体中的灵脉,在劫气的侵蚀下发出最后的哀鸣,然后彻底枯萎。
他看到,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兽,双目赤红,疯狂地撕咬着自己的同类。它的肉身在不断崩溃,又在劫气的催动下不断重组,最终在一次更剧烈的自爆中,化作一团更为浓郁的劫气源头,污染了方圆万里的土地。
无数弱小的生灵,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就在这无处不在的劫气冲刷下,肉身消融,真灵泯灭,化作了劫气的一部分。
整个洪荒大地,就是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以楚源如今的道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浓郁的煞气深处,有几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彼此碰撞。那是属于大罗金仙的威压。
可即便是大罗金仙那号称万劫不磨的不灭真灵,在这无边无际的劫气海洋中,也并非绝对安全。
煞气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道心,试图污染他们的真灵,让他们彻底沉沦,化作只知杀戮的劫兽。
这片天地,已经病入膏肓。
楚源体内的生命伟力自发运转,一层薄薄的造化神光笼罩周身,将那些试图侵蚀他的凶煞劫气尽数净化。
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足以让他在大劫中自保无虞。
但仅仅是自保。
想要在这片混乱到极致的战场上肆意遨游,寻觅机缘,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个不慎,便可能被卷入大罗金仙级别的战场,或是被无穷无尽的凶兽围攻,届时法力耗尽,下场堪忧。
“时机不对。”
楚源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的底蕴足够深厚,但修为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之地,将《万道烘炉体》彻底修成,一举冲破大罗金仙的门槛。到那时,再出山行走,才算真正有了立身之本。
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目光重新投向那高耸入云,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的不周山。
那里,是洪荒的中心,也是相对安宁的净土。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刹那。
“唳——!”
一声尖锐高亢,洞穿云霄的凤鸣,自九天之上炸响!
这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威严与高贵,仿佛天生的皇者在巡视自己的疆域,瞬间压过了天地间所有的暴戾与嘶吼。
一道赤金流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幕,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一颗流星,精准无比地朝着楚源的位置坠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