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
宽大的玄黑王袍上,用金线绣出的玄鸟图腾在光线下流转着暗沉的光辉。他的手,宽大,有力,骨节分明,布满了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
这不是他的手。
这不是李玄那双只会敲键盘、翻书本的手。
这是帝辛的手。
一双能开强弓,能驭战车,能亲手格杀猛兽的王者的手。
但这双手,连同这具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躯壳,都将在三十五年后化为焦炭。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从他的心脏开始,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每一寸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
他想尖叫。
他想从这个冰冷的王座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地逃离这座辉煌的囚笼。
但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禁锢,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
逃?
能逃到哪里去?
这是洪荒世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在这片王土之上,是圣人的天穹。
天道之下,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他,帝辛,贵为人王,执掌人间权柄,看似至高无上。
可这份权柄在那些动辄翻江倒海、摘星拿月的仙神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更何况,他的敌人是谁?
是那高坐于九天之上,俯瞰万古,视众生为棋子的天道圣人!
元始天尊要借他的手来完成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缺额。
太上圣人默许。
通天教主被蒙蔽。
西方二圣更是巴不得东方越乱越好,好来度化有缘人。
就连那创造了人族的女娲娘娘,也会因为一首他“即将”写下的“淫诗”,降下轩辕坟三妖,来断送他殷商六百年的江山。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从天地开辟之初,由数位圣人联手布下的,针对整个截教,也针对他这位倒霉人王的必杀之局。
他李玄,一个连彩票都没中过的普通人,要如何在这盘棋上,从圣人的指缝间求得一线生机?
没有机会。
完全没有。
每一个他能想到的神话节点,都是一个死亡陷阱。
去女娲宫,不写诗?
不可能。天道大势,身不由己。到时候,恐怕会有无数的巧合推着他,让他不得不写。就算他咬碎牙关不写,圣人难道就没有别的借口?
杀掉苏妲己?
杀了苏妲己,还会有王妲己,李妲己。轩辕坟三妖的任务就是来迷惑他,败坏殷商气运,这是女娲的圣人法旨。
重用比干、闻仲、黄飞虎这些忠臣?
没用!
比干注定要被挖心。
闻仲会死在绝龙岭。
黄飞虎全家死绝,最后也不得不反出朝歌。
他记忆中那些鲜活的封神人物,一个个从他脑海中闪过。
申公豹,一句“道友请留步”,送了多少截教仙人上榜。
燃灯道人,无耻至极,抢夺法宝,毫无大能风范。
十二金仙,犯下杀劫,却能安然无恙,让自己的徒子徒孙去顶灾。
还有那些法宝……
翻天印、落宝金钱、定海神珠、混元金斗……
任何一件,都足以将他这位人间帝王连同整个朝歌城一起,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绝望。
冰冷刺骨的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这已经不是地狱难度了。
这是必死难度。
在这个金仙遍地走,大罗不如狗的洪荒末期,他一个凡人,拿什么去跟天斗,跟圣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