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全忠脖子一梗,血气上涌:“死?父亲!难道把妹妹送进那种地方,就不是死吗?那比死还难受!”
“你……”
苏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父子二人激烈争执,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侯爷,西伯侯姬昌大人深夜来访。”
“说是……要以此行最后一次叙旧。”
“姬昌?”
苏-护猛地一愣,眼中的怒火迅速被惊疑取代。
他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
“快请!”
片刻之后,一身素衣,面容儒雅的西伯侯姬昌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甚至来不及行礼寒暄,目光在苏全忠和苏护脸上扫过,便立刻抬手,示意苏护屏退左右。
苏护心中一凛,挥退了所有下人。
当沉重的木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姬昌脸上那温和儒雅的面具瞬间褪去。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一双仿佛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护。
他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苏侯,你今日糊涂啊!”
“你差点就中了人王的计了!”
苏护满脸茫然,他此刻心乱如麻,完全无法理解姬昌话中的深意。
“西伯侯此言何意?那昏君今日……今日不过是贪图妲己美色不成,恼羞成怒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贪图美色?”
姬昌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后怕。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与骇然交织的光芒。
“苏侯,你仔细想想,我问你,人王登基以来,可曾有过一件,是真正的昏庸之举?”
苏护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脑中却一片空白。
姬昌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在北海发现黑石(煤矿),让朝歌万民在寒冬免受冻死之苦,此为仁政!”
“他整顿军工,收缴天下精铁,打造出削铁如泥的神兵,分发边军,此为强军!”
“哪一件,是昏君所为?”
“哪一件,不是深谋远虑,利国利民之举?”
姬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护的心上。
他无法反驳。
是的,帝辛登基以来的举措,他们这些诸侯都看在眼里,私下里也曾议论过,无不称赞其雄才大略。
可今日之事……
姬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揭露一个足以颠覆天下的惊天阴谋。
“他今日此举,看似是在羞辱你,是在针对你冀州苏氏。”
“实则,他是在为你,或者说,是为我们所有镇守一方的诸侯,设下的一个‘死局’!”
“你再回想一下朝堂之上的情形,他步步紧逼,用最恶毒的言语激怒你,目的是什么?”
姬昌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若真的血气上涌,拔出长剑,旁边站着的是谁?是闻仲太师!那位杀伐果断的三朝元老,会当场将你斩于殿上,以‘行刺君王’之名,名正言顺!”
“你若强忍不发,拒不从命,他便有了最完美的借口!以‘抗旨不遵’为由,调动大商精锐,直接踏平你冀州!”
说到这里,姬昌的手指在冰冷的桌案上重重一点,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要的,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他要的,是你冀州的兵权!”
“是你冀州富庶的地盘!”
“他这是在借题发挥,要赶在我们四大诸侯反应过来之前,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开始——”
“削藩啊!”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道天雷,在苏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整个人,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