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暴戾的杀气消失无踪,取而代D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玩味众生的帝王威仪。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大臣,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终于,帝辛的目光定格在武成王黄飞虎身上,薄唇轻启,用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当众宣布:
“苏护抗旨不遵,藐视王法,欺君罔上,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
“孤王,绝不姑息!”
“传孤王旨意!”
帝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龙德殿嗡嗡作响。
“孤王要——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商容、比干、微子启等人脸色剧变,几乎是同时向前一步,正欲开口死谏。
“大王三思啊!”
然而,帝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所有劝谏的言辞,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无尽的错愕与呆滞。
“武成王黄飞虎听令!”
黄飞虎虽然心中同样翻江倒海,但君令如山,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列,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末将在!”
“点齐你麾下那六万‘工匠’!”
帝辛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黄飞虎,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越发浓郁。
“就是先前在煤山挖煤,孤王新封的‘工匠六卫’,随孤王一同出征!”
他猛地一挥袖袍,姿态豪气干云,仿佛在指挥一场必胜的战役。
“不必调动任何一卫正规军,就带这六万铁匠、木匠、石匠!孤王要亲率此军,去冀州城下走一遭,让苏护看看我大商的‘天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整个朝堂之上,无论是须发皆白的老臣,还是年富力强的武将,全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龙椅上那位神情自若的君王。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乱成了一锅粥,嗡嗡作响,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大王要御驾亲征?
这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
可他……他竟然要带着那六万刚刚放下锤子、铲子和刻刀的工匠去打仗?
那群人除了挖煤、打铁、砌墙、雕花之外,连刀枪都没摸过几天!
这算什么?
这到底是去攻城略地,还是去帮冀州侯苏护修缮城墙,顺便再扩建一下护城河的?
难道大王是准备用铁锤和凿子,把坚固的冀州城池给一寸寸拆了?
看着众人那副惊愕、不解、荒谬,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表情,帝辛心中简直爽翻了天。
对!
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帝辛,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是一个视军国大事为儿戏的绝世昏君!
“大……大王……”
亚相比干的胡子都在颤抖,他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声音干涩。
“此举……是否……是否有些欠妥?那毕竟是金戈铁马的战场,工匠们虽有膂力,但……但从未受过战阵训练,恐怕……”
“不必多言!”
帝辛粗暴地打断了他,从龙椅上霍然起身,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孤王意已决!”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谁再敢劝谏一句,便以苏护同谋之罪论处!”
他要的就是必败!
绝对的必败!
若是带了正规军,哪怕是最弱的一支,万一底下哪个将领脑子一热,打赢了怎么办?
只有带上这群职业不对口的工匠,才能确保大军一到冀州城下,便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到那时,他“昏庸无道、葬送六万大军”的千古骂名,就彻底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