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城外的杏子林,此刻正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
漫山遍野的杏树虽还挂着青黄的果子,却丝毫驱散不了林间的肃杀之气。数以千计的丐帮弟子,或坐或立,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片林子,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唯有旌旗猎猎作响,在风里卷出沉闷的声响。
帮主乔峰的杏黄色大旗,正插在林子中央的土坡上,可旗杆却微微歪斜,像是预示着什么。
林凡与木婉清、段誉站在人群外围,三人刚从松鹤楼赶来,就被这凝重的气氛裹挟。段誉还带着几分酒意,此刻却也酒醒了大半,低声道:“二哥,这是怎么了?丐帮大会怎会如此死气沉沉?”
林凡没说话,只是目光锁定了人群前方的几道身影——除了面沉似水的乔峰,还有面色阴鸷的全冠清、老态龙钟的徐长老,以及神色慌张的白世镜。他心里清楚,杏子林的惊天变局,已经拉开了序幕。
果然,没等多久,全冠清就率先发难。
他猛地从人群中站出,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土坡,手中高举着一封泛黄的书信和一面残破的狼头旗,朗声道:“诸位帮中兄弟!今日召集大家齐聚杏子林,非是为了别的,而是要揭发一桩惊天秘事——我们敬重的乔帮主,根本不是汉人!他是契丹狗贼!”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杏子林上空。
“什么?!”“全舵主胡说什么!乔帮主怎么会是契丹人?”“这不可能!乔帮主为丐帮出生入死,他是契丹人谁信?”
丐帮弟子瞬间炸开了锅,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不少人甚至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怒视着全冠清,只等乔峰一声令下,就将这挑拨离间的家伙乱刀砍死。
乔峰站在土坡顶端,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浓眉紧锁,盯着全冠清手中的信物,沉声道:“全冠清,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乔峰生于大宋,长于大宋,何时成了契丹人?”
“乔帮主何必狡辩!”全冠清冷笑一声,将书信展开,对着众人高声宣读,“这是三十年前,令尊萧远山写给‘带头大哥’的密信!信中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契丹后族萧氏之子!还有这面狼头旗,乃是契丹部族的圣物,当年令尊在雁门关外随身携带,这难道还有假?”
他的声音尖锐,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随着书信内容的披露,丐帮弟子的怒骂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哗然。
“狼头旗……真的是契丹部族的东西!”“书信字迹做不了假,难道乔帮主真的是契丹人?”“可、可乔帮主这些年为丐帮做的事,有目共睹啊!”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乱,质疑和动摇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乔峰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那封书信,脑海中翻涌起尘封的记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确实不知自己的身世,只记得幼时被养父母收养,成年后入了丐帮,一步步走到帮主之位。可全冠清拿出的信物,却由不得他不信,巨大的冲击让他气血翻涌,竟生生后退了半步。
“乔帮主无话可说了吧?”全冠清见状,气焰更盛,又从怀中掏出一枚断裂的令牌,“这还有马副帮主生前所留的血书!他早就察觉你身份有异,暗中调查,却被你察觉,最终惨遭你毒手!今日,我全冠清就要为马副帮主讨个公道,为丐帮清理门户!”
“放你娘的屁!”乔峰终于怒吼出声,声如雷霆,震得周围杏叶簌簌掉落,“马兄弟是我生死之交,我岂会害他?全冠清,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诸位长老自有公断!”全冠清转向身后的徐长老、白世镜等人,拱手道,“长老们,事已至此,还请为丐帮做主!”
徐长老颤巍巍地走上前,看了看书信,又看了看乔峰,叹了口气:“乔帮主,老衲知道你劳苦功高,可这证据确凿……唉,你且先卸去帮主之位,待查清真相再说吧。”
白世镜也跟着附和,只是声音发颤:“乔、乔帮主,全舵主所言非虚,你、你还是配合调查吧。”
丐帮的几位长老纷纷点头,显然都被全冠清的证据说服,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乔峰身上,有同情,有质疑,有愤怒,唯独没有信任。
乔峰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知道,今日之事,若不能自证清白,他就算不死,也再无颜面立足丐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静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围响起,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全冠清,你说乔峰害了马大元,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与白世镜合谋,偷换马大元的书信,嫁祸乔峰,又暗中害死马副帮主,这事,当真就无人知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让喧闹的杏子林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少年缓步走出人群,身后跟着一位蒙纱女子和一个白面书生,正是林凡、木婉清和段誉。
全冠清脸色一沉,认出了林凡——松鹤楼与乔峰拼酒、郊外比试轻功的少年,当即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丐帮大会上胡言乱语?这里没你的事,速速滚开!”
徐长老也皱起眉头,捋着白须呵斥:“少年人休得放肆!丐帮内务,岂容外人置喙?还不退下!”
周围的丐帮弟子也跟着起哄:“这小子是谁?敢管我们丐帮的事!”“怕是来蹭热度的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滚,别连累了我们!”
木婉清见状,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弯刀,杏眼一瞪,就要发作,却被林凡按住了手腕。段誉也急得直摆手:“你们别乱骂人,我二哥是乔峰大哥的义弟,不是外人!”
“义弟?”全冠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乔帮主的义弟?我看是同谋吧!小子,你说我和白长老合谋,有何证据?拿不出来,今日定叫你横着出杏子林!”
白世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林凡对视,嘴里却硬撑着:“休、休得污蔑!我与马副帮主情同手足,怎会害他?”
林凡无视众人的嘲讽,一步步走上土坡,目光扫过全冠清和白世镜,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证据?那我就给你们说说证据。马大元生前确实查到了乔峰的身世,写了血书想要上报,可他生性谨慎,将血书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自己卧房的横梁,一份交给了他夫人康敏,还有一份,是托白世镜转交徐长老,对吧?”
这话一出,白世镜的身子猛地一颤,差点瘫倒在地。徐长老也愣住了,看向白世镜:“白世镜,此事当真?马兄弟何时托过你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