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死寂无声。
那一声“少主”,仿佛蕴含着某种言出法随的禁制之力,将时间与空间彻底冻结。
风停了。
鬼哭狼嚎的阴风,在这一刻变得温顺。
煞气散了。
那足以侵蚀大罗金仙心神的无边煞气,退得一干二净。
刚刚从地上挣扎爬起,正准备趁乱带师弟们溜之大吉的太乙真人,听到这两个字,看到那副画面。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贯穿了整个脊梁,直冲天灵盖。
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被震成了一片空白。
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扑通。
他又一次,结结实实地瘫坐在了地上。
那……那可是刑天!
上古巫族的大巫!
连天帝的头颅都敢挥斧砍下的绝世狠人!
他竟然……
他竟然对着一个孕妇下跪,称呼她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儿……
少主?
云霄的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惊天动地的一跪,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少主”,不仅把阐教和西方教的一众仙神吓得魂飞魄散,就连被跪拜的当事人云霄,也微微一愣。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切的茫然。
她能感觉到,刑天这一跪,没有半分虚假。
那源自血脉与真灵深处的虔诚与狂热,做不得伪。
可……为什么?
就在她心神微乱,几乎要开口询问的刹那。
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神念,带着几分慵懒与运筹帷幄的笑意,在她心湖中悠然响起。
“娘亲,稳住!”
“保持高冷,别理他,待价而沽!”
是楚风的声音!
有了儿子的指示,云霄心中的波澜瞬间平复。
她立刻恢复了那副清冷高贵,万事不萦于心的三霄之首的姿态。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单膝跪地的刑天,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开口说话。
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什么上古杀神,而只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刑天见状,心中更是惶恐。
在他感知中,那股至高无上、纯粹到极致的盘古血脉气息,就安安稳稳地待在云霄的腹中,对他这番惊天动地的效忠,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接纳或认可。
这是……少主对自己刚才的冒犯,还心存不满?
一念及此,刑天哪里还敢再跪。
他连忙起身,动作间收敛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煞气,那庞大身躯上狰狞的肌肉线条都似乎柔和了下来。
他换上了一副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和面孔,对着云霄,小心翼翼地躬身邀请道:
“少主之母……不,云霄仙子。”
“此地煞气沉重,污秽不堪,恐惊扰了……胎气。”
“还请仙子移步平心殿一叙,我家娘娘也正等着您呢。”
这番姿态的转变,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前一刻,他还是那个要斧劈大罗、叫板圣人的魔神。
这一刻,他却比凡间最谦卑的店小二还要殷勤,言语间充满了唯恐惊扰圣驾的卑微。
云霄面色依旧平静,并未因为刑天的示好而有任何动容。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声音清冷地吐出几个字。
“不必了。”
“贫道奉师命前来,只为求取地府果位,为我截教谋一份功德气运。”
“既然此地不欢迎,那贫道这便离去,去别处寻机缘便是。”
话音落下,云霄转身,作势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