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片压抑和尴尬的气氛中,被迫草草中断。
省委大院,红楼。
林震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回到了这座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威的小楼。
他屏退了警卫员和医护人员,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刚刚的“历史回响”虽然震撼全场,但对他这具百岁高龄的身体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他闭上眼,调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
不多时,门外响起了警卫员恭敬的报告声:“老首长,沙书记来了,就在楼下候着。”
“让他上来吧。”林震淡淡地说道。
很快,脚步声传来。
沙瑞金走进书房,再也没有了省委书记的威严,反而像个犯了错、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
他看到林震面前的茶杯空了,连忙拿起暖水瓶,小心翼翼地续上水,然后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震面前。
整个过程,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学生面对严师般的拘谨。
“林老,这次的事情,是我识人不明,工作上存在严重的失误,我向您做深刻检讨!”沙瑞金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今天若不是林老当场点破,他沙瑞金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把一个窃取烈士功劳的骗子树立成全省学习的榜样,这种政治污点,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威信扫地。
林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呷了一口,却没有立即说话。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沙瑞金站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久,林震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让沙瑞金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小金子。”林震淡淡地开口。
这个称呼,让沙瑞金身体一震。这是他养父那一辈人,才有资格叫的称呼。
“你来汉东,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中央对你寄予厚望。”林震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但你要记住,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擦亮眼睛。”
“是,是,林老教训的是。”沙瑞金连连点头,像个虚心受教的学生。
“陈岩石这种沽名钓誉之辈,本身不算什么大事。”林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但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如果到了需要靠这种虚假典型来粉饰太平、凝聚人心的时候,那就说明,这个地方,已经烂到根子上了!”
沙瑞金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林震话里的深意。
陈岩石事件只是一个表象,真正的问题,是汉东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林老,您放心,我一定会彻查到底,把汉东的歪风邪气,彻底纠正过来!”沙瑞金立刻表态。
林震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养父,王山,当年在我手下当警卫员。他是个好兵,作战勇敢,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提起养父,沙瑞金的眼眶微微泛红:“我爸常说,没有您的栽培,就没有他的后来。”
“至于赵立春他那个爹,赵老蔫,当年是我的炊事班班长。”林震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老小子,仗打得不怎么样,看人倒是挺准。他知道赵立春是个有野心的,早早就托我,想让赵立春跟在我身边。”
听到“赵立春”这个名字,沙瑞金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