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咎的手指在听到“西丘方向有火光升起”时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银箸轻轻放回碗沿,动作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知道那火光意味着什么。夜行军已经就位,信号是按计划发出的。但他不能走。宴席还没结束,圣族的人还坐在上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现在离开,就是示弱,就是把主动权让出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压住了胸口翻涌的气血。玉佩贴在心口,热度没有减,反而越来越强。这不是警告,是牵引。它在告诉他,有人正在动手脚。
他闭眼一瞬,幽冥引悄然运转。死气从四面八方渗来,但走向不对。不是自然残留,也不是战场亡魂的散逸,而是被人引导着,缓缓汇聚到他座下。像是要把某种东西钉在他身上。
他顺着那股气息逆流而上,穿过人群,越过屏风,落在左侧角落。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披着灰袍,袖口绣着三道血纹——圣族三长老。
萧无咎睁开眼,嘴角微动。不是笑,是确认。
下一刻,厅内光线骤暗。烛火不变,可空中忽然浮起一层血雾。众人惊叫后退,只见雾中走出一具无头尸身,双膝跪地,朝着萧无咎的方向叩首,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主……收我执念……”
全场哗然。
“这是鬼祟之术!”
“世子果然与阴邪勾结!”
“快请玄冥殿出手!”
官员们纷纷离席,脸上写满惊恐。圣族使者坐在上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萧无咎慌乱反击,动用那股诡异力量,就能当场定罪。
可萧无咎没动。
他看着那具幻影,眉心血纹一闪而逝。幽冥引瞬间穿透虚妄,捕捉到幻影中残留的真实执念——一道来自边城失踪差役的记忆片段。
画面浮现:一间密室,灯火昏黄。三长老站在案前,亲手将一张符纸贴在差役背上。差役挣扎不得,耳边传来低语:“只要你死在无头鬼案里,我会让全城都知道,你是被世子召去当奴仆的。”
记忆清晰,声音真切。
萧无咎笑了。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缓缓起身,月白锦袍垂落,靛青氅衣拖在地上。脚步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紧的地方。
“你说这‘鬼’认我为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哗,“可它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你亲手把符纸贴上去。”
三长老脸色一变。
萧无咎抬手,幽冥引催动那段记忆,投影于空中。画面重现密室场景,三长老亲口下令,语气冷酷:“只要让世子沾上鬼案因果,圣主便可名正言顺问罪。”
满堂寂静。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的官员僵在原地。有人低头看酒杯,有人假装咳嗽,没人敢再说话。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简单的陷害,而是早有预谋的构局。而他们,差点成了帮凶。
三长老猛地站起,袖中法器亮起红光。他想毁掉记忆投影,还想启动第二重阵法反扑。
可萧无咎比他更快。
幽冥引早已锁住他的神识路径。那一瞬的恐惧、那一丝得意,早在施法之初就被吞噬。萧无咎只轻轻说了一句:“你施术时心有贪念,那一丝痕迹,早就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