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下,祭坛上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萧无咎跪在原地,掌心还沾着灰烬,指尖发冷。他闭着眼,眉心血纹未散,幽冥引仍在运转。刺客的执念没有完全消散,还残留在识海深处,像一根刺扎进记忆里。
他不能停。
现在停下,线索就会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体内,顺着幽冥引的脉络逆向追溯。那股死气冲进脑海,画面开始闪现——昏暗石室,铁链垂落,黑袍人背对而立。镇狱链握在他手中,金印打入刺客眉心。命令清晰:“祭坛血祭,世子必亡。”
这画面他见过。
上一次是在边城旧矿,三长老发动断魂咒时,他也看到了类似的场景。但那次模糊不清,只知是圣族手段。这一次不同,执念更完整,细节更清晰。
他用意念锁定黑袍人转身的瞬间。
袖口翻起,一道纹路显露。
双蛇缠月。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标记。这是葬渊镇狱使独有的身份信物,只有皇庭密档和极少数老供奉才知道。十年前宫变后,这个职位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镇狱使死了,或者逃了。没人想到,他会成为圣族的人。
萧无咎睁眼,眸光锐利。
这个人不是外来的敌人。他是内鬼。从一开始就埋在皇庭内部,借职务之便接触帝妃,掌控葬渊底狱出入权限。母亲被害那晚,正是他进入寝殿之后,一切才彻底失控。
他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雪。
风更大了,吹得他氅衣猎猎作响。远处又一只乌鸦腾空而起,朝着北方雪岭飞去。他知道那是信号。对方在确认任务是否完成。现在刺客已死,执念被吞,他们很快会察觉异常。
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双蛇缠月纹无法伪造。它刻在镇狱使的官服内衬上,由皇庭秘法加持,三代之内不得转授。只要找到当年的任职记录,就能查出此人真名。而那份档案,只可能在两个地方——东宫密库,或葬渊底狱第三层。
他抬头看向医帐方向。
纪昭南还在里面昏迷不醒。她是为了挡那一刀才受伤的。如果不是她出手,他可能已经中招。噬魂刃不只是杀人,还会污染神魂,让执念无法提取。刺客的目标不仅是杀他,更是要让他查不到真相。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走下祭坛,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亲卫想上前搀扶,被他抬手制止。他不需要别人帮忙。他还清醒,还能动,还能追。
陈孤站在医帐外,看到他走来,低声问:“审讯开始了吗?”
“不用审。”萧无咎说,“线索已经有了。”
陈孤一愣:“什么线索?”
“镇狱使没死。”他说,“他是圣族的人。十年前宫变,他是执行者之一。”
陈孤脸色变了:“你是说……那个职位是假的?一直被圣族控制?”
“不止是控制。”萧无咎声音低沉,“他是棋子,也是钥匙。没有他,圣族进不了葬渊底狱,也封不住我母亲的意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医帐帘布。
“我要去查东宫密档。必须赶在他们销毁之前。”
陈孤点头:“我派人护送你回宫。”
“不。”他说,“现在不能走。祭坛还没封,内应还在。我要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他走进医帐。
里面很安静,只有药炉咕嘟作响。纪昭南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她的左手垂在床沿,指尖滴下一串血珠,落在地面,凝成一朵暗红花纹。
萧无咎走到床边,蹲下身。
他看着那滴血。
血迹边缘微微发黑,那是冥蚀毒素在扩散。这种毒专门针对灵体强者,会慢慢腐蚀紫微星骨的力量。如果不清除,她就算醒来也会失去战力。
他伸手探她手腕。
脉搏微弱,但稳定。星辉之力仍在运转,护住心脉。她比普通人强太多。能在中刀后活下来,还能维持神魂不散,已经是奇迹。
他收回手。
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紫微剑上。
剑鞘完好,但有一道裂痕从护手延伸到末端。那是刚才挡刀时留下的。剑不会说话,但它记得那一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