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边城祭坛四周灯火通明。萧无咎立于高台边缘,指尖微动,幽冥引悄然运转。他不再隐藏气息,任由死气从体内渗出,与祭坛上残存的怨念共鸣。远处地牢方向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夜行军已潜入深处,目标是病囚区。
礼官宣读祭文,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当念到“冤魂未安”四字时,萧无咎抬步向前。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呼吸的间隙里。
“何谓冤魂?”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杂音,“十年前戌时三刻,镇狱通道血流成渠,一名文书官亲眼所见玄字令旗入狱,却被逼焚档灭口。此人名为赵明远,今仍活着,囚于边城地牢病囚区。”
全场骤然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百姓低声议论。圣族驻使团坐在观礼席首位,几人脸色微变,但无人起身反驳。他们不能否认地牢的存在,也无法解释为何会有“病囚区”这种非公开区域。
萧无咎没有停顿。
他转向左侧第三排席位,那里坐着一名身穿灰袍的礼部佐官。那人额角已有冷汗滑落,手指微微颤抖。
“你昨夜奉命销毁一份旧档。”萧无咎盯着他,“内容涉及镇狱使签署‘傀儡契’,承认受圣族节制。你在密室烧毁原件后,用替身符伪装离开,以为无人察觉。”
那名佐官猛然站起,想要后退。
可他刚动,胸口便传来剧痛。他低头,看见衣襟下渗出血迹。不是刀伤,也不是法术所致——是心脉崩裂。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身体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萧无咎立即催动幽冥引。执念如潮水涌入识海,画面闪现:宫变当晚,这名佐官躲在档案阁暗格中,透过缝隙看到镇狱使跪在地上,双手接过一面黑色令旗。旗面绣着一个“玄”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九族共誓,魂锁为凭”。
镇狱使低头,在一张泛着黑光的契约上按下血印。旁边站着两名黑袍人,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条锁链,链头刻有葬渊印记。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萧无咎睁眼,目光如刀扫向全场。
“镇狱使非皇庭之臣。”他一字一句道,“他是圣族提线之偶!当年宫变,并非帝妃谋逆,而是圣族借其手,夺权篡令!”
人群哗然。
有人怒吼:“妖言惑众!”
几名身穿祭司长袍的人从高台两侧走出,手中捧着净火钵,口中念诵净化咒语。他们的袍角绣着暗金纹路,那是圣族直属神官的标志。
他们要动手。
就在他们结印瞬间,天空炸响雷鸣。
一道紫光自云层劈落,正中祭坛边缘。地面焦裂,碎石飞溅。电光未散,一道身影已落在萧无咎身侧。
纪昭南手持紫微剑,衣袍猎猎。她没有看任何人,只冷冷说道:“谁敢动他,便是与天命为敌。”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神官停下动作。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压力。来自头顶的星轨正在偏移,紫微星骨共鸣引发天地异象。这不是普通雷法,是天劫之力的投影。
一名年长神官咬牙低喝:“她竟敢引动天雷入世!”
“那就让她试试。”另一人冷笑,“只要杀了萧无咎,一切还能挽回。”
两人同时抬手,净火离钵而出,化作两条火蛇扑向高台。
纪昭南不动。
她只是轻轻挥剑。
第二道雷落下,精准击溃火蛇。余威震得两名神官吐血后退。其他神官再不敢上前。
萧无咎趁机闭目,重新沉入执念深处。刚才的画面还有残余,他必须看清那个握链之人的真实面目。
记忆回溯。
他看到镇狱使签完契约后,被带入一条地下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葬渊第三层”。守门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眉心有一道锁形印记,双眼无神,像是被抽走过灵魂。
那人伸手打开门,低声说了一句:“主上在等您。”
然后画面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