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许大茂的神经,他是在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恢复意识的。
胸口,尤其是左下肋的位置,火辣辣的疼,呼吸稍微深一点都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入眼不是医院熟悉的洁白天花板和消毒水气味,而是一片泛黄、有些斑驳的顶棚,木质房梁裸露在外,透着股岁月的陈旧感。身下是硬邦邦的板床,铺着的床单粗糙,带着皂角和不甚清新的气味。
陌生的环境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伤处,忍不住闷哼出声。
“大茂?大茂你醒了?!”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满是焦急和惊喜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许大茂偏过头,看见一位穿着藏蓝色土布罩衫、盘着发髻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见他看来,妇女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俯身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渴不渴?妈给你倒点水?”
妈?许大茂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他不是在动物园给那头暴躁的野猪打镇静剂的时候,被那畜生突然暴起,一獠牙顶在肚子上,然后眼前一黑,感觉像是穿过了一条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通道,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女人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隐约传来争吵声,一个声音比较大,带着怒气:“……老易,不是我说,这次傻柱也太过分了!下手没轻没重!”
另一个声音略显沉稳,但透着无奈:“老刘,你小点声,大茂还在里面躺着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得解决。”
先前那个声音又道:“解决?怎么解决?人都打成这样了!要不是送医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必须严肃处理!”
“处理肯定要处理,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嘛,柱子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冲动……”
争吵声中,一个名字清晰地钻入许大茂的耳朵——易中海。
易中海?这名字……好熟悉。
仿佛一个开关被按下,一股完全不属于许大茂的记忆洪流猛地冲进他的脑海,强行与他原有的记忆融合、碰撞。剧烈的信息冲击让他眼前发黑,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忍不住抱住了头。
“大茂!你怎么了?别吓妈啊!”中年妇女,也就是他此刻身体的母亲杨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扶住他。
许大茂,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他许大茂,大口喘着气,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他,许大茂,前世无父无母,和年幼的妹妹在底层挣扎求存。十岁那年,妹妹被一户条件不错的人家收养,而他则被一位孤寡的老中医看中收养,跟着学了十几年中医。
后来他考上医学院,选了西医专业,本想中西医结合有个更好的前途,却没料到爷爷那传承多年的小医馆最终因“无证行医”被查封,爷爷受此打击,郁郁而终。
心灰意冷之下,他拿着棚户区拆迁得来的一笔钱,也没心思再去大医院卷,干脆托关系应聘去了动物园当兽医,图个清净安稳。却没想,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安稳日子没过几年,就栽在了一头野猪手里。
而现在,他成了许大茂。不是那个他偶尔刷短视频看到的、某部经典年代剧里那个猥琐好色、自私自利、最终众叛亲离的绝户反派许大茂,而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虚岁才十九的许大茂。
时间是一九五八年,地点是京都南锣鼓巷附近的一个大型四合院。
原身许大茂,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重大打击——被同院子的傻柱何雨柱给打了,伤得不轻,住院几天刚被接回家休养。
“我……穿越了……”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荒谬和一丝认命般的平静。前世孤苦,唯一的牵挂妹妹也有了好的归宿,了无牵挂。如今离奇地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虽然开局有点惨,但……总比彻底消失强。
接受这个事实后,许大茂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按照他融合的记忆,以及前世对那部剧的模糊了解,此时的许大茂,不过是个刚离开校园的半大小子,虽然有些小聪明、爱嘚瑟,但远远没到剧中那个年纪时,在院子里已然是“人人喊打”、“坏种”代言人的地步。
结合记忆,一个总是拄着拐棍,偏心得没边儿的老太太形象浮现出来——聋老太太。院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老祖宗。
记忆中,这位老太太时常把“傻柱是好人,实在”、“柱子心眼实诚”挂在嘴边,而提到他许大茂,则往往是“那孩子心思活泛,你们得多看着点”、“大茂这小子,滑头”,久而久之,这种印象就在院子里潜移默化地形成了。
“原来是有人在拉偏架,搞舆论引导……”许大茂心里冷笑。这聋老太,为了她那个“乖孙”傻柱,可真是不遗余力地踩呼自己。
他继续梳理记忆,尤其是关于傻柱的。剧里的傻柱,仗着有一手厨艺,在轧钢厂食堂当厨师,打菜时对熟人格外照顾,勺子抖得能颠出残影,对不熟的或者看不顺眼的就颠三倒四、缺斤少两。
在院子里,更是武力至上,从小到大,院里同龄的男的,有几个没挨过他揍?许大茂更是重点照顾对象。而且,这家伙后来还长期把食堂的剩菜,甚至不能算剩菜的饭菜,公然带回家,美其名曰“接济”秦淮茹一家,实际上就是薅公家的羊毛,损公肥私。
而原身许大茂和傻柱的矛盾,最初其实也就是小孩子间的打闹、口角,顶多算是互相看不顺眼,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毕竟是一个院子长大的,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泥巴。
“那么,结仇的关键点……就是这次受伤事件了。”许大茂忍着肋下的隐痛,仔细回忆。
融合的记忆有些模糊,关于被打的具体过程不是很清晰,只记得是和傻柱起了冲突,然后就被打了,醒来就在医院。但结合后续的“剧情”发展,以及原身一些潜意识的恐惧和怨恨,一个猜测逐渐成形——这次受伤,恐怕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很可能是傻柱下了重手,而且是……踢中了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