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那唯一的公用水龙头下,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没有自来水,吃水、洗衣、洗菜,全指望这一个水龙头。这里,自然也就成了四合院清晨最重要的社交中心和情报交换站。
江平安提着新买的铁皮水桶,穿着那身旧军装,悄无声息地排在了队伍末尾。他低着头,不多言不多语,一副还没睡醒、有些木讷的样子,完美地融入了这清晨的萧瑟之中。
他这副模样,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自然是另外一番解读。
“哟,平安兄弟?这大冷天儿的,您起得可是够早的呀!”
一道柔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却像一股子暖流,透着股让人浑身酥软的热乎劲儿。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
江平安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水桶差点没拿稳。他转过身,果然看到了秦淮茹。
她今天穿着一件打了几个补丁但依旧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满是关切地看着他,仿佛能滴出水来。
“啊……是……是秦姐啊。早。”江平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秦淮茹心里暗笑一声,果然是个雏儿,脸皮薄得跟张纸似的,一逗就脸红。看来昨天一大爷的判断没错,这是个好拿捏的主儿。
她幽幽叹了口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哽咽:“平安兄弟,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我们家的情况……唉,我们家……实在是太难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细细观察着江平安的反应,见他果然露出了不知所措的同情神色,心中更是笃定。
“我家东旭瘫在床上,吃药看病月月都得花钱,一分钱都省不下来。我一个女人家,在厂里就挣那么点死工资,下头还有三个孩子张着嘴要吃饭。大的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能吃三大碗,小的槐花还在吃奶,我这奶水都快愁没了……”
说着,她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似的,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肩膀微微抽动着,显得那么无助和可怜。
周围排队打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三大爷阎埠贵更是端着个搪瓷缸子,悄悄往这边挪了两步,生怕错过一个字。傻柱何雨柱在中院水池边洗着大白菜,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关切地朝这边望过来。
江平安脸上的表情愈发为难和同情,嘴唇动了动,一副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笨拙样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秦淮茹见火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
她往前凑了半步,那股皂角香更浓了。她咬着下唇,用近乎哀求的语气,柔声说道:“平安兄弟,我知道你刚退伍,手头也不宽裕。可你毕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能不能……能不能先匀我一半的粮票?你放心,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我……我一定砸锅卖铁也先还你!”
话音一落,周围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好家伙!真敢开口啊!一张嘴就是一半的粮票!在这个年代,粮票可比钱金贵多了,那可是活命的根本。借出去,那就跟肉包子打狗没什么区别。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江平安身上,都想看看这个老实巴交的新人,要怎么应对秦淮茹这堪称“虎口夺食”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