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医院里躺了小半个月,终于出院了。那根断了的肋骨,虽然接上了,但医生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半年内,重活累活是别想干了。
这一下,他在食堂里的地位,算是彻底一落千丈。以前的傻柱,是食堂里说一不二的“灶王爷”,一个人能颠得动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可现在,别说颠大锅了,他连提一桶水都觉得胸口隐隐作痛。
食堂新来的大厨是个从丰泽园退下来的老师傅,手艺不比傻柱差,人又机灵,很快就笼络了人心。傻柱这个“病号”,自然就被排挤到了角落里,每天只能干些洗菜、切墩的杂活,心里憋着火,却无处发泄。
傻柱一倒,秦淮茹家的天,算是彻底塌了。贾东旭瘫在床上,抚恤金连买药都不够。以前还能靠着傻柱接济,日子虽紧巴,但好歹能过。现在傻柱自己都成了泥菩萨,哪还有余力管她这一家子?
没了进项,家里的米缸很快见了底。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得嗷嗷叫。小当和槐花更是面黄肌瘦。贾张氏那张嘴,也从以前的阴阳怪气,变成了实打实的咒骂。
“丧门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我儿子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鸡!现在好了,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倒是有本事再去找个野男人回来啊!”贾张氏坐在炕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
秦淮茹默默地听着,手里缝补着棒梗破了洞的裤子,眼泪一滴滴落在布料上。她找院里的人借,可谁家都不富裕,三大爷阎埠贵更是把算盘珠子拨得山响,说借米可以,一斤米得还一斤二两,还得打欠条。秦淮茹哪里还得起?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到了一个人——江平安。如今的江平安,在院里人看来,那可是李副厂长面前的大红人,还当上了生产科的副科长。他现在,肯定不缺钱。
秦淮茹心里很矛盾。她既拉不下这个脸,又觉得江平安这人“心术不正”,可眼下的困境,让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让孩子们吃上一口饱饭,什么脸面,什么尊严,都无所谓了。
这天晚上,北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秦淮茹特意洗了把脸,换了件补丁最少的蓝布棉袄,在自家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着牙,端着一个空碗,敲响了江平安家的门。
北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煤炉子上的火苗晃了晃。冉秋叶拉开门,一股子寒气夹着煤烟味扑面而来。借着屋里的灯光,只见秦淮茹缩着脖子站在台阶下,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显得空荡荡的,脸冻得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瓷碗,嘴唇都有些发紫。
“秦姐,有事吗?”冉秋叶愣了一下,客气地问道。
秦淮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冻得通红的手,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屋里瞟:“秋叶妹子,平安兄弟……在家吗?我……我找他有点事。”
江平安正在屋里看书,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他看到秦淮茹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他没有让秦淮茹进屋,只是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问道:“有事?”那语气,疏离又冷漠,像是在跟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说话。
秦淮茹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硬着头皮,眼圈一红,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就拿捏了出来:“平安兄弟,我……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
家里……家里已经好几天没米下锅了。棒梗他们饿得直哭。你看在咱们一个院里住着的情分上,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粮,等我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你!”
说着,她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这招“梨花带雨”,她以前用在傻柱身上,那是无往不利。
然而,江平安却不为所动。他激活了【冷面无情】的人设,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只有彻骨的冰冷和淡淡的嘲讽。
“借钱粮?”江平安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秦淮茹,你记性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当初,你婆婆贾张氏伙同傻柱,上门讹诈我,说我偷了你家的鸡,逼着我赔钱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当初,傻柱三番两次地找我麻烦,甚至动手打我,你在哪儿?你在一边拉偏架,嘴上说着劝和,实际上句句都在帮着他。”
“当初,你家贾东旭工伤,一大爷易中海发动全院给你捐款,我捐了五块,是院里最多的。可后来呢?你转头就跟傻柱不清不楚,把他当成你家的长期饭票,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江平安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一家子,把我当傻子,把我当冤大头,算计我,吸我的血。现在看我日子好过了,看傻柱靠不住了,就又想起我来了?秦淮茹,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该围着你转,都该被你利用?”
秦淮茹被他这番话问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想到,江平安会把这些旧账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揭开她的伤疤。
“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想起我来了?”江平安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最终审判般的决绝,“晚了。”
“我江平安的钱,就算是扔到水里听个响,也不会给你一分。我家的粮食,就算是喂狗,也不会给你一粒。”
他顿了顿,看着秦淮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说出了最残忍的一句话:“你和你家里的那点破事,跟我没关系。以后,别再来敲我家的门,脏。”
说完,他不再看秦淮茹一眼,转身回屋,“砰”的一声,将门重重地关上。
那一声关门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淮茹的心口上。她呆呆地站在门口,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心的屈辱、悔恨和彻骨的绝望。
秦淮茹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一阵刺骨的夜风吹透了她的棉裤,她才打了个寒颤,机械地转过身。院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她手里那个空的粗瓷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极了她此刻空荡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