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正是下夜班的时候,大门口那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把门口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工人们推着自行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聊着家长里短,抱怨着车间主任的苛刻,或是吹嘘着自己今天的产量。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一刻,他们竟能看见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刚走出大门的小年轻眼尖,指着远处大路的方向,惊叫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大伙儿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骑着辆二八大杠,正不紧不慢地朝厂门口骑过来。
但这不稀奇,厂里几千号人,谁不是这么回家?稀奇的是,那自行车后座上,竟然拖着一根长长的、用裤腰带接起来的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赫然拴着三四个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的人!
那是真的人!还在动!
他们被像牲口一样捆着,在粗糙不平的水泥地上被强行拖行。身体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身后留下几道断断续续、在灯光下泛着黑光的血印子,蜿蜒着从远处延伸过来。
“天呐!那不是生产科的江平安吗?”
“他……他后面拖着的是谁?手脚都断了?这是出人命了?”
“我的妈呀!这……这是干嘛呀!太吓人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的池塘。胆小的女工吓得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声尖叫,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胆大的男工也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硬生生在拥挤的厂门口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江平安面无表情,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后面拖着的不是三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几袋不值钱的烂土豆。
他就这么在数千道惊恐、疑惑、震撼的目光注视下,一直骑到厂门口那块写着“红星轧钢厂”的巨大牌子底下,这才“吱”的一声停下了车。
“砰!砰!砰!”
他解开绳子,把那三个早就被拖得去了半条命、只剩下哼哼劲儿的地痞,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了牌子底下,堆在了一起。
这几个人早就没了人样,身上的衣服磨得稀巴烂,跟皮肉粘在一起,血肉翻卷,嘴里只有微弱的呻吟,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本能的抽搐。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几千双眼睛,或是惊恐,或是疑惑,或是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都死死地盯着场中央那个煞神一般的年轻人。
江平安环视了一圈,目光如刀,所到之处,人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微型录音机,把音量拨到了最大,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是李怀德!是轧钢厂的李怀德!他给钱让我们废了你!把你的手脚全都打断……爷!祖宗!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