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安这婚礼,办得那叫一个排场!
这天一早,打头的那辆上海牌小轿车,黑得发亮,车头扎着一朵能有脸盆大的红绸花,威风凛凛地停在了南锣鼓巷口。江平安亲自掌着方向盘,喇叭一按,那“嘀嘀”声清脆响亮,把胡同里早起遛鸟的大爷都给惊得一哆嗦。
后头还跟着两辆解放牌大卡,车斗里锣鼓喧天,唢呐吹得是《百鸟朝凤》,那高亢的调子把树上打盹的麻雀都给惊飞了一大片。厂里的青年工人跟厂乐队的,一个个红光满面,扯着嗓子闹着,那阵仗,比电影里头演的接新娘还要气派。
整个南锣鼓巷,算是彻底炸了锅了。
平日里大伙儿见个自行车都得扭头瞅两眼,今儿个好家伙,小轿车开道,大卡车压阵,这得是多大的面儿啊!
婚礼的酒席,没跟院里人似的,在院里支几张桌子就算完,人家直接包了附近国营饭店最大的那个厅。
来道贺的宾客,更是让四合院里那帮邻居们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红星轧钢厂的一把手杨厂长,穿着身崭新的中山装,亲自到场,满脸红光地坐上了主婚人的位置。他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眼神里那叫一个欣慰和骄傲,拍着江平安的肩膀,跟旁边的人直夸:“咱们轧钢厂的麒麟儿,说的就是平安这样的!”
除了杨厂长,厂里头的几位副厂长、科室主任,乌泱泱来了一大片,一个个都跟江平安称兄道弟。街道办的主任、副主任,甚至连区里主管工业的领导,都亲自过来,端着酒杯,笑呵呵地跟江平安碰杯,说他是“年轻有为,国家的栋梁”,前途不可限量。
冉秋叶这边的娘家人,看着这阵仗,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光彩藏都藏不住。他们原先只晓得江平安是个年轻有为的副厂长,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人脉和面子,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冉秋叶的父亲,一位老派知识分子,捻着胡须,看着女婿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应对自如,满意地点着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整个婚礼现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那叫一个热闹非凡。
而此时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跟外头的喧嚣比起来,却显得异常的冷清和酸涩。
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这三位院里头的“老资格”,连上饭店门口凑热闹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远远地站在巷子口,伸长了脖子,看着那辆乌黑锃亮的小轿车,看着那些他们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的领导干部们,一个个满脸堆笑地走进饭店,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啥味儿都有。
刘海中背着手,想摆出他二大爷的官架子,可那脖子伸得比长颈鹿还长,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饭店门口。他咂了咂嘴,酸水直往上冒:“嘿,瞧瞧,瞧瞧人家这排场!真够大的。
咱们厂长嫁闺女,怕是也就这规格了吧?”他那点可怜的官瘾,在江平安这实打实的牌面面前,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阎埠贵扶着老花镜,在那儿掐着指头算账,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哎哟喂,这得造多少钱啊……包下整个国营饭店,这烟,这酒,茅台吧?啧啧,这得是中华烟吧?
这江平安,日子不过啦?败家,太败家了!”他嘴上骂着败家,可那双眼珠子却黏在那些好烟好酒上,抠都抠不下来,羡慕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沉默地看着,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老脸上,沟壑显得更深了。他原先还盘算着,等江平安结了婚,自己再以长辈的身份,慢慢地、潜移默化地调教,让他懂得“孝敬老人”,将来好给自己养老送终。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那点小算计,在人家眼里,恐怕连个笑话都算不上。江平安这头是翱翔于九天的雄鹰,又岂是他这个院里头的老麻雀能随意摆布的?人家翅膀一扇,就飞到他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去了。
躲在中院东厢房里的秦淮茹,更是连出门看的勇气都没有。她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唢呐声和欢笑声,每一声都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尖上。
她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到冉秋叶穿着崭新的红棉袄,满脸幸福的模样。而这一切,本该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可如今,她只能守着病恹恹的傻柱和一屋子的饥寒交迫,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的酒肉香气,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流着眼泪。
夜深了,喧嚣散去。
后院那间修缮一新的耳房里,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江平安看着灯下卸妆的冉秋叶,她脱下红色的新衣,换上家常的棉布睡衣,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冉秋叶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今天累坏了吧?”
“不累,心里甜。”江平安握住她那双温热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窗外,风雪渐起,敲打着窗户,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一灯如豆,春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