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身体，终究是没能好利索。
当初被江平安那几下八极拳的暗劲伤了五脏六腑的根本，后来又因为嫉妒和怨恨，气血攻心，郁结于内，那点精气神算是彻底被掏空了，彻底拖垮了身子骨。
如今的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两颊无肉，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了，整天就是昏睡。
秦淮茹请了几个胡同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人家都是摇摇头，说这是精气神亏空得太厉害，心病加上身病，药石罔效，只能拿好东西慢慢养着，听天由命。
可“养着”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比天还难。
养着，就得花钱。买药要钱，稍微弄点有营养的，比如鸡蛋、红糖，更要钱。贾家本就捉襟见肘，如今更是雪上加霜。秦淮茹那点在纺织厂的微薄工资，要养活棒梗、小当、槐花三个孩子，
还要伺候一个只会骂街的贾张氏，现在又添上一个药罐子傻柱，很快就见了底。
家里但凡有点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她拿出去换了棒子面。
走投无路之下，秦淮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后院那个她最不想面对，却又是唯一可能帮她的人。
一个阴沉的下午，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她把家里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旧棉袄穿上，对着镜子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努力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一步步挪到了江平安家的门口。
站在那扇崭新的木门前，她能闻到从门缝里飘出的淡淡墨香和一股好闻的胰子味。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抬起冻得僵硬的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
“谁啊？”屋里传来江平安沉稳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平安，是我，秦姐。”秦淮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别的颤抖和祈求。
屋里沉默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江平安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上穿着干净的家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与门外那个形容憔悴、满眼卑微的女人，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
“有事吗？”江平安淡淡地问道，语气疏离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秦淮茹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眼神，嘴唇哆嗦着，嗫嚅道：“平安……我……我是想来求你个事儿。”
她说着，眼圈一红，酝酿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你也知道，柱子他……他快不行了。我想……我想再带他去协和那样的大医院看看，可家里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钱了。平安，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们贾家对不起你。
可……可看在同住一个院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救救柱子的命？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做牛做马，一定还你！”
她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和无助。若是换了以前的傻柱，或是院里任何一个男人，恐怕早就心软了。
然而，江平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中没有丝毫触动。他甚至在心里切换了系统人设，从【模范丈夫】切换到了一个许久未用的【沧桑长者】。
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仿佛沉淀了岁月的风霜，透着一股看透世事、洞悉人心的淡漠与疏离。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秦淮茹，路，是你自己选的。”
秦淮茹的哭声猛地一滞，愕然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江平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所有伪装，直视着她灵魂深处最不堪的角落。“当初，你为了那几斤棒子面，为了能从傻柱那儿占点便宜，听从易中海的算计，处心积虑地想把我拴在你们贾家，给我当牛做马，替你养活一大家子。那时候，你可曾想过有今天？”
“当初，傻柱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被你当枪使，三番五次地挑衅我，甚至想对我动手。那时候，你们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秦淮茹的心上，让她脸色一寸寸地变得惨白。那些她刻意遗忘和美化的过去，被他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我不是圣人，没那么大度。别人打我一拳，我还得笑脸相迎，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我信奉的，是血债血偿，是因果报应。”江平安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他转身从屋里拿出钱包，数出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用两根手指夹着，走到秦淮茹面前。
秦淮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接。
“别误会。”江平安却收回了手，那两张崭新的钞票在他指间显得格外刺眼。他淡淡地说，“这钱，不是给你们的，也不是借给你们的。这钱，是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积德。我希望他将来能平平安安，不要遇到像你们这样的人。”
说完，他把钱轻飘飘地放在了门槛上，看着秦淮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拿着这二十块钱，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你们贾家的事，傻柱的死活，都与我江平安，再无半分干系。别再来脏了我的眼。”
话音刚落，他不再看秦淮茹一眼，“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震起一地灰尘。
门外，秦淮茹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江平安最后那句话，那“两清了”三个字，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伤人。那是一种彻底的、居高临下的切割与抛弃，将她最后的一点幻想也击得粉碎。
她颤抖着弯下腰，捡起门槛上那两张崭新的钞票，那钱，仿佛有千斤重，烫得她手心生疼。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最后的一丝情分，也彻底断了。寒风卷着雪花吹来，她缩了缩脖子，转身走进了那间充满药味和霉味的黑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