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号”的激活,安静得像春雨落进泥土里,润物无声。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泄露。它就像一个沉睡了亿万年的生命,在主人的呼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平安和冉秋叶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把这艘“移动四合院”逛了个遍。
他们漫步在那个名为“伊甸园”的生态舱里,里头有山有水有森林,甚至还有他们在阿尔卑斯庄园里亲手种下的那些花花草草,连花瓣上的一滴露水都被完美地复制了进来。
冉秋叶惊喜地发现,她最爱的那片薰衣草花田,连蜜蜂飞舞的嗡嗡声都一模一样。
江平安则对那个“全息世界甲板”情有独钟。他拉着冉秋叶,一会儿回到五十年代的南锣鼓巷,听着街坊邻居用纯正的京片子拌嘴;
一会儿又置身于宋代的汴京街头,看着《清明上河图》里的景象活过来,甚至还买了两串刚出炉的糖葫芦,味道酸甜得恰到好处。
这艘船,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在彻底熟悉了“求索号”后,江平安定下了离开的日期。
临走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舰桥那张太师椅上,端着他的宝贝搪瓷茶缸,通过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最高权限后门,悄无声息地连接了覆盖整个太阳系的全球量子通讯网络。
这个网络,还是当年江国安在他提供的理论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号称绝对无法被入侵。但对江平安而言,这跟回自家四合院开门没什么区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设定了一个全球同步的广播。
那一天,是地球历新纪元一百零八年,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正午十二点整。
全世界,无论是在地球、月球、火星,还是在遥远柯伊伯带的资源采集站,甚至是在深空执行任务的星际舰队里,所有正在运行的全息屏幕,无论大小,无论是公共的还是私人的,都在同一时间,被一个相同的画面所覆盖。
画面中,背景是深邃无垠的宇宙,星云璀璨,星河奔流。
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之中。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常服,黑发黑瞳,面容年轻俊朗,眼神平静而深远,正是那个只存在于历史影像和传说中的男人——江平安。
这一刻,整个太阳系都静止了。
正在召开最高会议的地球联盟议会大厅里,所有议员都霍然起立,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主席台上方的巨大投影。
正在实验室里指挥科研的江国安,猛地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父亲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中的数据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正在旗舰“昆仑”号舰桥上指挥舰队进行演习的江启航,死死地盯着主屏幕,激动得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并拢双脚,站得笔直。
无数的普通民众,从飞行器里,从家里,从街道上,仰头看着那个传说中的“守护神”,那个被誉为“地球英雄”的男人,时隔近一个世纪,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四合院的老宅里,一个阎家的后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投影后,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喃喃自语:“是……是江爷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们以为,这位神明般的男人再次现身,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关乎文明存亡的宣告。
江平安的投影,目光仿佛扫过了每一个人。他的眼神里没有威严,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看透了时光的温和,像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
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昂的演说,也没有深奥的训示。
他只是笑了笑,用一种闲话家常的、带着点京腔的温和口吻,平静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