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离去,那股搅动九天,压塌万古的无上威压,并未立刻消散。
它如同一片无形的阴云,依旧笼罩在每个生灵的心头,余威犹存。
元始天尊拂袖带起的仙风,在天穹之上掀起万丈狂澜,久久不息。那风中裹挟的,是圣人被忤逆后冰冷刺骨的杀意,是一份已经板上钉钉,不死不休的庞大因果。
姜尘静立于原地,神色不起波澜。
但在他那清澈的眼眸深处,一缕极寒的冷光一闪而逝。
他当然清楚,今日之举,无异于当着整个洪荒的面,狠狠抽了元始天尊一记耳光。
那记恨的目光,那转身时毫不掩饰的杀机,已经化作一根最恶毒、最致命的因果之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命运长河之中。
圣人的庇护,他不需要。
但圣人的记恨,却是这洪荒世界中最恐怖的催命符。
“圣人之下皆蝼蚁。”
这句冰冷的铁律,在姜尘的心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神山。
他绝不会天真地以为,凭借所谓的大道功德,就能高枕无忧。命运,必须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这片遵循着最原始丛林法则的洪荒,实力,是行走于世的唯一凭证。
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姜尘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没有冲上九天,而是径直朝着下方的无垠大地沉去。
金光撕裂空间,却无声无息,仿佛一条游鱼没入水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他将自身的气息与大地脉络融为一体,瞬间便抹去了所有的痕迹,从无数大能的窥探中彻底消失。
他一路向东,穿梭于地脉深处。
他的元神无限延伸,不再是向外探查,而是如老树盘根,深深扎入这片古老世界的地脉网络。
亿万载身为不周山地灵的本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东方大地的山川走势、灵气流向、地脉节点,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幅清晰无比的立体脉络图。
他在寻找。
寻找一处足以承载他未来道路的绝佳道场。
不知穿行了多久,他的心神猛地一震。
在东海的无尽深渊之下,他“看”到了一处奇点。
那是东方祖脉的尽头,是整条庞大龙脉灵气汇聚、喷薄、而后循环往复的核心——龙眼之所在。
那里,有一座仙岛。
它不浮于海面,而是悬于深海地脉的节点之上,被无穷无尽的先天水灵之气与厚重无比的先天土行之气包裹,隔绝了天机,万法不侵。
就是这里了。
金光一闪,姜尘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仙岛之上。
甫一踏上岛屿,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先天灵气便扑面而来,浸润着他的每一个毛孔。这里的灵气精纯、厚重,带着一丝来自大地本源的苍茫古意。
岛上空无一物,只有一座孤峭的山峰直插天际,山石呈现出温润的玉色,显然是常年被灵气冲刷所致。
姜尘没有片刻耽搁。
他双手掐诀,一道道玄奥的法印自他指尖飞出,没入岛屿四周的虚空。
他引动地脉,调理水脉,布下九重先天戊土大阵,又以自身功德金光为引,设下了一层隔绝因果窥探的无形壁障。
做完这一切,他才登上山巅,盘膝坐下。
随着他进入定境,整个心神彻底沉寂下来,外界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而他的元神识海之中,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那份被他珍藏在最深处,源自不周山地灵的记忆宝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宏大的景象,在他的元神中开始不断回放、演绎。
那是混沌未开,鸿蒙未判的虚无。
那是盘古巨神手持神斧,奋力一劈的创世之举。
斧光之下,力之法则化作最本源的道与理,撕裂了永恒的黑暗,开辟出清浊二气。
盘古的身躯在不断升高,支撑着天地,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释放着无穷无尽的大道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