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舱准备好时，已经是深夜。
章小薇躺在透明的舱体内，看着马不凡在隔壁舱调试设备。透过玻璃，她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忽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某个遥远到无法追溯的时刻，她也曾这样注视过同一个人。
“小薇。”马不凡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进入游戏后，跟着我，不要离开我超过十米。神陨之地充满了记忆碎片和时空乱流，一旦走散，你可能被困在别人的记忆里，甚至迷失在时间中。”
“我会抓紧你的。”章小薇轻声说。
“另外...”马不凡犹豫了一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那都是过去。我们的现在和未来，由我们自己决定。”
“学长，”章小薇忽然问，“在你说的时间尽头...我们真的看过星星吗？”
马不凡的动作停顿了。许久，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一个梦：
“看过。在神界的‘永恒之巅’，整片星海就在脚下旋转。你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你要把它们都画下来。”
“那我画了吗？”
“画了。”马不凡微笑，“画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幅，说要凑满十万星辰，就嫁给我。”
章小薇的脸颊发烫：“然后呢？”
“然后战争爆发了。”马不凡的眼神暗下来，“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幅画，永远没有完成。”
游戏舱开始注入营养液，透明的液体缓缓上升。章小薇感到困意袭来，马不凡的声音越来越远：
“睡吧。等我们醒来，就去结束那场战争，画完最后一颗星星。”
液体没过口鼻，呼吸自动转为内循环。章小薇的意识沉入黑暗，又在下坠中被光接住。
她睁开眼。
站在一片破碎的大地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裂开无数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流淌着星河的血。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沟壑，岩浆如血管般搏动。远处，倒塌的神殿石柱斜插在地面，上面爬满黑色的、脉动着的藤蔓——那是凝结成实质的怨念。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绝望、愤怒、不甘，无数神祇陨落时最后的呐喊，被时间定格在这里，成为永恒的背景音。
一只手握住了她。
章小薇转头，看到马不凡站在身侧。他已换上一身玄色战甲，甲胄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她从未在《不凡世界》中见过的装备。他的眼神也变了，更加锐利，更加苍凉，仿佛一瞬间老了千万岁。
“欢迎来到神陨之地。”马不凡说，声音在死寂的世界里回荡，“或者说，欢迎回家。”
前方，怨念藤蔓忽然剧烈蠕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黑影有五张面孔，十只手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不同的武器——剑、矛、弓、杖、盾、鞭、锤、镰、镜、钟。
“马不凡。”五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鸣，“你终于来了。”
“九幽君。”马不凡上前一步，将章小薇护在身后，“或者说，我该叫你，叛徒幽泉？”
黑影发出刺耳的大笑，笑声震得大地开裂：“叛徒？我只是选择了赢家！神界腐朽，天道不公！凭什么你们生而为神，我却要从蝼蚁爬起？！我炼就怨念神格，就是要撕碎这该死的天命！”
“所以你屠戮下界生灵，抽取亿万魂灵？”马不凡的声音冷如寒冰，“这就是你的道？”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九幽君挥舞着十臂，“今日，就用你和这丫头的魂魄，补全我最后一块神格！届时，我便是新的神界之主！”
战斗，一触即发。
但章小薇的目光，却被战场边缘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半埋在焦土中的画板，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星图。画笔掉在旁边，已经石化，但画板上最后一颗星星的位置，还留着一抹未干的、发着微光的金色颜料。
仿佛就在昨日，有人刚刚放下画笔，起身迎敌。
章小薇走向画板，马不凡想拉住她，却晚了一步。她的手指触碰到那抹金色颜料的瞬间——
记忆如洪水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