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洗过的云顶山,青翠欲滴。阳光穿透逐渐散去的薄雾,在琉璃瓦上跳跃,将昨夜剑气留下的些许肃杀之气也冲刷得淡了。空气清新得带着甜意,鸟鸣声重新在山林间响起,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在上午九时被打破了。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一个小型车队。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线条硬朗,车窗深色,行驶起来几乎听不到杂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稳稳地停在了青云门那气势恢宏的山门前。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八名身着便装的精干男子。他们动作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站位看似随意,却瞬间封锁了所有可能的角度,气息沉稳内敛,显然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修为至少也在炼气后期。他们的目光扫过山门,掠过那“青云门”三个大字时,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
随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赵卫国将军和李谨言道长先后下车。
赵卫国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闪耀,但他今日没有戴军帽,神色也比上次更加肃穆,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的目光扫过山门前那片虽然已被粗略清理、但仍能看出曾经一片狼藉的地面,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昨夜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报告已经放在了他的案头,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李谨言则是一身深灰色道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持桃木手杖。他的感受比赵卫国更为直观和深刻。双脚刚踏上这片土地,他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此地的灵气……比上次来时,何止浓郁了数倍!而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锋锐意蕴,那是……剑气本源的气息?他无法想象,需要何等境界,才能在一剑废掉近百高手后,还能让剑意如此长时间地萦绕不散,潜移默化地改变一方环境。
“两位,请随我来。”苏雨柔柔和的声音响起。她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山门内,依旧是那袭月白长裙,气质空灵,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在苏雨柔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几重庭院。赵卫国沉默地观察着四周,他看到那些正在晨练的青云门弟子,虽然人数不多,动作也略显稚嫩,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清澈而专注,呼吸绵长,显然修炼的是极为高明的法门。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山庄内部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规律,构成一个整体,让他这个不通修行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舒适与……压迫感。
主厅之内,茶香袅袅。
柳青坐在主位,依旧是玄衣古袍,神色平静。王浩和血蔷薇分立两侧。王浩看着再次登门的赵卫国和李谨言,眼中带着好奇;血蔷薇则依旧是那副冰冷警惕的模样,目光在赵卫国身后的护卫身上扫过。
“柳先生。”赵卫国率先开口,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冒昧来访,实有要事相商。”
“坐。”柳青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苏雨柔看茶。
赵卫国没有客套,直接从一个保密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平板电脑,将其推到柳青面前的茶几上。屏幕亮起,需要复杂的生物特征认证才能解锁。
“柳先生,请看。”赵卫国亲自操作,解锁了设备。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段经过处理的视频和图片资料,伴随着冰冷的文字说明。
第一段视频,似乎来自某个地下实验室的隐秘监控。画面中,几个穿着束缚衣的人躺在实验台上,身体扭曲,表情痛苦,他们的体表浮现出不正常的能量光华,有的皮肤角质化,有的周身缠绕电弧,但最终,这些能量都失控暴走,实验体在凄厉的惨叫中身体崩溃,化作一滩污血或是焦炭。
第二组图片,是不同人种的男女,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他们的太阳穴或后颈处,有着细微的手术疤痕,皮肤下隐约可见不自然的金属或生物组织反光。文字标注显示,这些是“天神基因”的“成功”产品——基因战士,在世界各地执行暗杀、破坏任务。
第三份资料,是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数十个红点,旁边标注着失踪者的信息——无一例外,都是近期内登记在案的、拥有特殊能力的“超能者”。
“这是我们牺牲了数名最优秀的谍报人员,才获取的部分情报。”赵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痛惜,“‘天神基因’(DivineGene),这个组织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疯狂。他们不仅在利用基因技术制造杀戮兵器,更是在全球范围内,系统地、有预谋地捕猎自然觉醒的超能者,进行活体研究和基因掠夺!”
李谨言补充道:“根据我们掌握的古籍秘闻和一些蛛丝马迹推断,他们的最终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制造超级士兵那么简单。他们似乎在试图……人为地创造‘神’,或者至少是他们所理解的、拥有完美基因和绝对力量的‘新人类’。”
柳青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扭曲的画面和冰冷的文字,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种依靠掠夺和拼接来获取力量的方式,在他眼中,确实是歧路,是邪道,根基虚浮,隐患无穷,与他所追求的自身圆满、超脱自在的大道背道而驰。
“所以?”柳青放下茶杯,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柳青:“柳先生,我们正式代表国家,邀请您,以及您的青云门,作为华夏的定海神针,参加下个月在公海‘蓬莱’平台举行的‘东海国际超能交流大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这场大会,名义上是各国超能势力交流切磋,划定活动范围,但实际上,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天神基因’很可能借此机会,一方面展示他们的‘成果’进行威慑,另一方面,极有可能在大会期间,针对与会的各国顶尖超能者,展开大规模的猎捕行动!我们需要您的力量,来震慑宵小,保护我们的同胞,也维护国家的尊严与安全!”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茶壶中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王浩听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这么大的层面。血蔷薇的眼神更加冰冷,握着短剑的手指紧了紧。苏雨柔则是担忧地看向柳青。
柳青的手指在紫檀木的茶几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向赵卫国,又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天神基因”的罪证,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交流大会?”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整个主厅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这位青云之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