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裂隙的瞬间，仿佛从一个世界跌入另一个世界。
外界那种冰冷的、充满敌意的扫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连接感。
他们站在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透明廊桥上。廊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光带如同发光的河流，在下方奔涌不息。上方，则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金属结构，如同蜂巢的巢室，密密麻麻，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那不是声音，而是无数意识流交汇产生的精神共鸣。仔细去听，能分辨出亿万个独立的思绪正在同时运转，计算、分析、存储……但它们彼此连接，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整体。
这里没有个体，只有集体。
这里就是……蜂巢内部？苏雨柔传音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的集体意识场太强了，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同化外来者的独立思维。
柳青的混沌魔元在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同化力场。他目光扫视着这片奇异的内在宇宙。
可以看到，在那些透明的巢室中，悬浮着无数个体。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还保留着类人的轮廓，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外星生物形态，甚至还有一些是纯粹的机械构造体。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神空洞。
不是死亡的那种空洞，而是一种……被抽走了自主意识，只剩下基础功能运转的空洞。它们的身体连接着细细的能量导管，如同提线木偶，默默地执行着来自蜂巢意识整体的某个微小指令。
这些就是归一者。被牧者主脑同化、失去了自我，成为庞大计算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偶尔，能听到一些巢室中传来细微的、无意识的呓语，用的是各种不同的语言，但都含糊不清，仿佛梦魇。那是被压制到极限的个体意识，在绝对控制下发出的最后残响。
他们在……说话？苏雨柔感到一阵心悸。
残存的意识碎片。柳青语气平淡，就像被砍下的肢体，偶尔还会抽搐。
他们沿着透明的廊桥小心前行。周围不时有负责维护的微型机器人飞过，但它们对这两个异常节点视若无睹。柳青的伪装——那段混沌乱码形成的临时身份标识，似乎仍在起作用，让他们被系统默认为无害的待处理数据或权限不明的维护单元。
越往深处走，看到的归一者形态越奇特。有些明显是来自高度发达的科技文明，身体已经大半被机械替代；有些则散发着原始而强大的生物力场，显然是某个肉身进化到极致的种族。
牧者的收割范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广阔。
就在这时，柳青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侧前方一个较大的巢室中。
那里悬浮着几个身影，穿着熟悉的、带有天神基因标识的制服。正是之前在格陵兰信号站数据中看到过的，那几个最高理事会的成员！
他们看起来还保留着完整的身体和面容，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表情。但他们的眼神，与其他归一者一般无二，空洞，漠然，与整个蜂巢的意识流同步闪烁着微光。
其中一个，正是当初主张完全信任牧者的引领者。此刻，他口中正无意识地喃喃着破碎的词句：
……进化……终极……合一……荣耀……
苏雨柔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些曾经野心勃勃、试图掌控神明力量的人，最终却以这种方式，成为了神明的一部分——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的、微不足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