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舟握着手机，站在公寓宽敞的落地窗前。
暮色正在浸染城市的天际线，玻璃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角。
身后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沈清歌侧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却难掩天生优雅，正低头给怀里的沈歌喂奶，指尖轻柔地抚过婴儿细软的头发；顾念则躺在婴儿床上，看着沈清歌，小嘴里还念念有词。
电话里的声音，与身后的宁静温馨，割裂得让人心头发沉。
“题材敏感？”
沈清歌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冷静，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柔缓氛围。
她看向顾淮舟的背影，眼神里是直接的疑问，
“《逆光》的核心是职场性骚扰受害者的觉醒与女性间的互助救赎，聚焦的是法律与人性，结尾充满希望。去年同样涉及女性议题的《她的城》顺利过审，前年的《沉默之证》尺度更大。哪里‘敏感’了？这理由站不住脚。”
顾淮舟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而了然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挂断电话，走回客厅，步伐有些沉重。
“可能敏感的从来就不是题材本身，”
他在沈清歌身边坐下，动作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已经吃饱、开始昏昏欲睡的沈歌，将他竖抱起来，手掌熟练地、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敏感的是我这个人，或者说，是我现在代表的‘方向’。”
他抬起眼，看向沈清歌，目光交汇处，是彼此都懂的严峻：“有人不想让这部电影，至少是不想让它这么顺利、这么快地过审。它在错误的时间，成了一个需要被敲打的‘符号’。”
沈清歌的眼神几乎是在瞬间冷冽下来，像冬日湖面骤然凝结的冰。
方才喂奶时的柔软气息荡然无存，属于星耀CEO的锐利重新占据主导。
“赵东来？”
她吐出这个名字，不是疑问，而是冰冷的确认。
“或者刘强，或者他们那个刚刚拉起队伍的‘流量联盟’。”
顾淮舟轻轻拍着沈歌，感受着小家伙打出一个满足的奶嗝，才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嘲讽与凝重，
“《逆光》从立项到拍摄，没用一个他们定义的‘流量’，走的全是内容为王的路线。现在又赶上你的‘清歌基金’高调发布，他们正愁找不到一个够分量的靶子。
给我——或者说，给我们这种不按他们规矩出牌的人——一个实实在在的下马威，让所有人看看‘不守规矩’的下场，没有比拖延一部备受期待、即将成片的电影更好的办法了。这招，狠，且‘合规’。”
沈清歌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顾淮舟紧绷的侧脸，移到婴儿床上的顾念，再落到怀中已然熟睡的沈歌那恬静的小脸上。
家庭港湾的温暖，与窗外那个庞大、复杂且充满恶意的名利场，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丝寒意凝结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