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如同阴霾散尽后露出的月光,清辉朗朗,里面有一种卸下部分重负后的释然,更有一种看清前路、决心已定的坚毅。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啊。”
她的声音柔软下来,却字字清晰,
“我有最好的后盾。有你,始终在我身边,懂我的坚持,也包容我的缺失;
有念念和歌歌,他们是我一切奋斗最原始的动力和最温暖的归处;
还有……”
她的目光似乎超越了眼前的客厅,投向更远的虚空,
“还有每一个像张琳、像雨柔、像老陆那样,相信这件事值得做、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是你们,让我觉得这条看似艰难的路,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沙发旁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世界,已然是另一番景象。
上海的夜空早已不是纯粹的黑,被这座不眠之城无穷无尽的灯火染成了一片浩瀚而沉静的暗红色天鹅绒,低低地笼罩着大地。
远处,陆家嘴和林立的写字楼群依旧璀璨,无数方形的窗口亮着稳定的、白色的光,密密麻麻,如同倒悬的星河,又像是天上的星星不慎坠落人间,却依然固执地散发着光芒。
那每一扇亮着的窗户背后,此刻,或许都有一位像她一样的管理者在审阅报告,一位创业者在敲打商业计划书,一位程序员在调试代码,一位设计师在修改方案,一位作家在捕捉灵感……
无数人,为了梦想,为了责任,为了生计,或者仅仅是为了心中那份不肯熄灭的执着,仍在深夜里思考、工作、奋斗着。
这景象磅礴而略带寂寥,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与力量。
她不是孤独的赶路人,她是这漫长征途中的一员。
而她要守护的,不仅是自家窗内的这盏暖灯,或许,也在不知不觉中,为这条路上其他一些同样珍贵的灯火,争取着更明亮、更持久的可能。
但此刻,在这个被暖黄灯光、熟悉气息和爱人臂弯共同包裹的客厅里,沈清歌决定遵从自己刚刚立下的誓言。
她允许自己,将那些关于联盟、关于对手、关于行业未来的千钧重担,小心翼翼地、暂时地,从紧绷的神经上卸下,存放在意识中某个加了锁的房间里。
她的身体顺应着这个决定,重新松弛下来,更深地偎进顾淮舟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仿佛那里是能隔绝一切风暴的港湾。
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视觉上的信息输入切断,只专注于此刻:
他沉稳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他衣料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松木调须后水味道,他手臂环绕的力量带来的安全感。
“明天……”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含糊在唇齿间,像一句梦呓。
明天,那些被暂时搁置的事务会重新摆上案头,张琳的那通未接来电需要回拨,联盟的下一步推进需要敲定细节,“星火”新项目的脑暴会议需要她拍板方向,与艾米丽·吴可能的新一轮交锋需要预案……千头万绪,已在潜意识里排成了等待检阅的队列。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顾淮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力。
他抬起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头,伸向沙发边那盏仿铜质地的落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