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舟，”沈清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仿佛长途跋涉后耗尽力气，
“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试图用最清晰但也最不刺伤人的方式，转述那个肮脏的视频和更恶毒的暗示。
她提到了“一段多年前的模糊监控”，提到了“争执和推搡”，提到了“理查德·格兰特的名字被刻意关联”，最后，艰难地触及了那个最恶毒的核心——“他们……在引导舆论，质疑你的身世。”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不是几秒钟，而是漫长到令人心悸的、仿佛时间停滞的沉默。
听筒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嘶嘶声，以及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沈清歌甚至能想象出顾淮舟此刻可能的表情——震惊？愤怒？还是被触及最痛伤疤的茫然与痛苦？
“淮舟？”她忍不住轻声唤道，心臟揪紧，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她宁愿他爆发，怒吼，也不愿他这样沉默地承受。
“我在。”顾淮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出乎沈清歌的意料，那声音并非她预想中的震惊或暴怒，而是一种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澜，却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更深的心疼。
那平静之下，该压抑着怎样惊涛骇浪的过往？
“清歌，”顾淮舟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需要从记忆深处小心翼翼地打捞出来，“那段视频……我知道。”
沈清歌彻底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你……知道？”
她想过他可能会痛苦，会愤怒于污蔑，却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嗯。”顾淮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层回忆的渺远与沉重，
“母亲……去世后不久，我在整理她留在国内老宅的遗物时，在一个她从不让人碰的旧檀木匣子底层，发现了一封没有写完、也没有寄出的信。是写给我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骤然涌起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信里……写了那天在画廊发生的事。理查德·格兰特，那个号称欣赏母亲才华的‘赞助人’，在多次暗示和物质诱惑被母亲明确拒绝后，那天终于撕破了伪装。他想强迫母亲……母亲激烈反抗，斥责了他。他恼羞成怒，动了手……就是视频里那样。”
顾淮舟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平稳：
“母亲在信里说，她当时没有立刻报警，不是因为害怕格兰特的权势，也不是因为顾忌所谓的‘名声’……而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太小，刚在国外安定下来开始上学。
她怕一旦闹大，漫长的跨国诉讼、媒体的疯狂报道、还有格兰特可能进行的报复，会彻底毁掉我刚刚开始的、平静的校园生活。她选择了暂时隐忍。”
沈清歌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温柔女子，在异国他乡，为了保护年幼的儿子，独自咽下所有的屈辱与恐惧。
“但是，”顾淮舟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平静之下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冰冷的恨意，
“她低估了格兰特的卑劣。那个人渣……竟然私下复制了画廊的监控片段，反过来威胁母亲。说如果她不‘顺从’，不保持沉默，他就把视频‘加工’后公开，污蔑是母亲主动勾引不成，反诬陷他。他会让母亲身败名裂，在艺术界再无立足之地，也会让我在学校里永远抬不起头……”
电话那头传来顾淮舟深深吸气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母亲那段时间，承受的压力非常大。她在信里写了很多她的痛苦、挣扎，还有对我和父亲的思念与愧疚……但她最后，用非常非常坚定的笔迹写道——‘淮舟，我的孩子，妈妈是清白的，从头到尾都是。你要记住，无论将来别人说什么，拿出什么所谓的‘证据’，妈妈都永远爱你，也永远爱着你的爸爸，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淮舟……”
沈清歌的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哽咽。
她为林晚的遭遇感到揪心的痛，为顾淮舟独自知晓并背负这个秘密多年感到心疼，更为那跨越生死、依旧璀璨纯净的母爱与清白感到震撼。
“所以，清歌，”顾淮舟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实起来，那平静不再是无力的承受，而是一种洞悉真相、看淡污蔑的透彻与力量，
“你不用为我担心，也不用为这件事感到愤怒和害怕。
让他们放吧，尽管去编造他们肮脏的故事。
母亲已经离开很久了，她的灵魂是自由的，这些尘世的污蔑，伤害不了她分毫。”
他的语气温柔下来，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外界的声音，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念歌和清歌，只有我们这个家。只要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彼此信任，彼此支撑，就什么都不用怕。格兰特也好，詹姆斯·李也好，他们用尽手段，无非是想看到我们慌乱、痛苦、分裂。我们偏不。我们要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好，更坚定地站在一起。”
沈清歌的眼泪流得更凶，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和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温暖、被支撑、被深深爱着的感动与释然。
她用力抹去脸颊的泪水，对着电话，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即使他看不见：“嗯……不怕。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早点回来。”顾淮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蛋糕快被某个小家伙偷吃完了，我尽量帮你拦着。”
“好，我马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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