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工作室只是用玻璃隔断围起来的一小片区域，里面堆满了剧本、海报、电影胶片盒（甚至是老式的）、以及几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剪辑设备。
他本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灰白而蓬乱，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知识分子式的挑剔和长期不得志带来的淡淡戾气。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客套的握手（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沙发的位置），汤姆开门见山：“陈先生给我看的《逆光》，技术层面合格，叙事节奏偏慢，但议题选择确实有胆量。
我查了你，沈女士。回国两年，整合资源，对抗大资本，重启争议项目，建立行业联盟……动作很快，目标也很清晰。
你想在好莱坞复制这个模式？”
沈清歌在堆满杂物的沙发上清理出一角坐下，姿态从容。
“不是复制，汤姆。
好莱坞有自己的规则和困境。
我想了解的是，在你们的规则和困境里，像你这样的创作者，最需要的是什么？
以及，我们正在中国尝试构建的，以尊重内容本身价值和创作者独立性为核心的‘联盟’模式，是否有某些元素，能够跨越太平洋，提供一种新的……可能性？”
汤姆哼了一声，从杂乱的书桌上翻出一份薄薄的、装订简陋的项目提案，丢到沈清歌面前的咖啡桌上。
“可能性？
看看这个。
我打磨了七年的项目，叫《月影之拳》（ShadowFistoftheMoon）。
不是超级英雄电影，是一个七十年代洛杉矶背景下，关于一个华裔退伍老兵、一个非裔前拳击手和一个墨西哥裔女记者，共同调查一桩牵扯到市政府、黑帮和跨国公司的环境污染丑闻的黑色电影（noir）。
三个被主流社会忽视的边缘人，用各自的方式对抗系统性的腐败。”
沈清歌拿起提案，快速浏览着logline（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
故事显然融合了多种类型元素：政治惊悚、黑色电影、少数族裔叙事，甚至还有一丝西部片的孤独侠客味道。角色塑造鲜明，背景扎实，议题尖锐——直接指向环保正义、种族矛盾、战后创伤和媒体良知。
“很硬的题材，也很复杂。”
沈清歌抬头评价道，“预算大概需要多少？”
“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美金。
中等偏下的成本，但如果想达到应有的黑色电影视觉风格和七十年代城市氛围的还原，不能再低了。”
汤姆直勾勾地看着她，
“我找过所有你能想到的独立电影基金、制片厂旗下的‘精品部门’，甚至流媒体平台。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汤姆，故事很棒，角色很棒，但太黑暗了，太复杂了，太……政治了。
能不能把环保线去掉，聚焦破案？
能不能把三个主角换成两个，最好是一男一女，加点浪漫火花？
或者……直接做成限定剧？’”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愤怒：
“他们只想拍安全的、能放进明确类型框里的、最好还能搭上某个社会运动顺风车但又不真正触及核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