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陈宇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店内老旧时钟指针走过的“滴答”声。
老太太依旧背对着他们,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
终于,沈清歌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将目光从虚空中收回,重新落在陈宇脸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话语的真伪,也审视着他此刻告知这一切的动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清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审视,而是注入了一丝清晰可辨的真诚。
这感谢并非客套,而是对这份情报本身价值的承认,无论它来自何人,背后又牵涉着怎样复杂的过往。
陈宇却像被这句感谢烫到似的,猛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大,几乎带着一种急切的否定。
“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沙哑中混入了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艰涩。
他不再看沈清歌,目光垂落,焦点涣散地落在地板某处陈旧的木纹上,仿佛那里刻着他不敢直视的往事。
“清歌,”
他又一次唤出这个名字,这次不再有试探或改口的犹豫,只剩下沉甸甸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重量,
“当年的事……我一直很后悔。”
他顿了顿,像在积蓄勇气,又像在阻止某种情绪的溃堤。
“不是为了现在讨好你才说,是真的……真的后悔。”
他强调着,手指无意识地用力蜷起,指节处的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此刻绷得发白。
“我这三年在美国,”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那股沉闷的郁气连同这句话一起吐出来,
“从最底层做起,给人搬道具、刷油漆、修布景……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睡过改装的面包车,啃过硬得像石头一样的便宜三明治,被工头呼来喝去,被所谓的‘同行’排挤……吃了很多苦,很多很多。”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泥沼里费力拔出,带着黏稠的、不那么光彩的过去。
“但也正因为这样,远离了以前那个浮华虚伪的圈子,褪掉了那身自以为是的皮,才……才想通了很多事。”
他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目光终于敢于、也似乎准备好了,迎向沈清歌。
那双曾经写满精明算计和野心欲望的眼睛,如今沉淀着太多东西——疲惫、沧桑、一丝未熄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近乎痛苦的清醒。
“当年我以为,”
他开口,声音像是磨砂纸划过粗粝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