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侯府。
那份从朝歌加急送来的军报，被苏护攥在手里，捏得纸角都皱了。他盯着上面那几行字，眼珠子像是要瞪出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又猛地涌上来，涨得通红。
“混账！无耻之尤！”
他终于爆发了，手臂猛地一挥，那绢帛军报被他狠狠掼在地上，仿佛那不是轻飘飘的布帛，而是烧红的烙铁。
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呼呼作响，额头青筋都蹦了起来。“本侯何时在朝歌城墙题过反诗？！‘君坏臣纲，有败五常’？放他娘的狗屁！老子就算真豁出去要反，会写这种文绉绉的酸诗？！老子直接喊‘干他娘的’！”
立在下面的长子苏全忠，也是牙关紧咬，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父亲！这摆明了是有人下黑手！栽赃！往死里坑咱们！”
“陷害？呵，何止是陷害！”苏护气得在厅里来回打转，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拳头捏得咯咯响，那声音听着都叫人牙酸。“这是要绝户！是要把我苏家，把咱冀州，彻底钉在叛逆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死了都得被戳脊梁骨！”
他猛地停住脚步，强迫自己大口吸气，再缓缓吐出来。
不能乱，这时候一乱就全完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孤立无援，手里这点兵力跟大商硬碰硬那是鸡蛋碰石头。他苏护又不是没脑子的莽夫，怎么可能在那个节骨眼上主动跳出来造反，还留下这么蠢的把柄？这背后，肯定有只黑手在推，而且手劲不小！
“父亲，朝廷已经下令，让北伯侯崇侯虎那老小子来打咱们了，”苏全忠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虑，“现在……现在该怎么办？要不……我们把妹妹送去朝歌？低头服个软，或许……”
“赔罪？”苏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全忠啊，我的儿，你还没看明白吗？题反诗这事儿一传开，就他妈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我苏护，现在在天下人眼里，就是个铁板钉钉的逆臣！这时候把妲己送去，非但平不了事儿，反而显得咱心虚！更是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朝歌那位……”
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哼，谁知道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真要纳妃，还是另有所图？”
他停下踱步，转过身，目光像淬了火的刀子，直直刺向厅外阴沉的天色。“到了这一步，没别的路走了。唯有一战！”
“战？”苏全忠心里一紧，“爹，咱们冀州的兵是勇，可满打满算也就五万，骑兵更少，不到五千。那崇侯虎再不济，手里攥着二十万北地军呢！这怎么挡？”
“挡？谁说要硬挡了？”苏护眼神锐利得像鹰，“咱们要做的，是扑上去，从他崇侯虎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要打得他哭爹喊娘，损兵折将，让他知道，咱冀州不是面团，随便他怎么捏！然后……”他凑近儿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然后，咱们再‘主动’投降，把妲己‘送’去赔罪。”
苏全忠眼睛倏地睁大。
苏护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到那时候，朝廷见识了咱们冀州军的厉害，前面又有崇侯虎这个草包败得那么惨垫着，兴许……兴许就能坐下来谈谈了。至少，保住咱苏家满门的脑袋，保住冀州这块地盘，还有希望。”
这是绝地里逼出来的毒计，透着血腥和无奈。先亮出獠牙把人咬疼，再低头认怂，反而可能有一线生机。打疼了，才有资格谈条件。
苏全忠明白了，重重一点头，眼神里多了份豁出去的狠劲：“孩儿懂了！我这就去！把家伙都发下去，让儿郎们往死里练！城墙上的滚木礌石，堆得高高的！”
“去吧。”苏护挥挥手，背影在有些昏暗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紧绷，“崇侯虎……差不多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