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这一声“师叔”,喊得是半点恭敬也无,倒像是在提醒对方注意辈分——我虽是你师侄,但我代表的是圣人师尊!
殿内众仙脸色都沉了下来。
接圣人法旨,自当恭敬。可广成子这态度,南极仙翁那杵着拐杖、下巴微抬的模样,哪是来宣旨的?分明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昊天皱着眉,坐回帝座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如果刚才西方圣人来此要官,是豁出自己的面皮,给他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官儿倒也无妨,可这会儿阐教来人,可就是踩着他这个天帝的脸来要官的了,如果就此答应了,抛开自己面皮不说,那让他如何去面对通天师兄对自己的信赖和帮助,如何面对截教的众位师侄!
南极仙翁慢悠悠开口,声音老迈却带着刺人的锐利:“天尊法旨:天庭初立,需德才兼备、根脚深厚之辈执掌,以正天道,以肃乾坤。今敕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多宝、金灵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南极仙翁,为南极长生大帝,掌寿夭祸福。”
“广成子,为北极紫微大帝,掌天经地纬。”
“其余昆仑金仙,赤精子为东华帝君,黄龙真人……嗯,酌情安置。玉鼎真人、太乙真人等,分任八部正神。即刻交接,不得有误!”
说完,他将手中法旨往前一递,那意思:赶紧的,接旨,让位。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多宝道人面无表情,头顶四剑虚影却微微震颤。金灵圣母眼神冰冷,四象塔无声旋转。赵公明摸着定海神珠的手指节发白。吕岳……吕岳已经在偷偷搓瘟丹了。
而昊天缓缓从帝座上站起。
他看着广成子手中那卷金灿灿的法旨,又看看南极仙翁那张写满“你们不配”的老脸,忽然笑了。
“元始师兄的法旨,我自然要接。”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压抑的怒意,“只是,天庭职司,乃我与道祖议定,天道鉴之,功德已授。师兄此举,是要我自打耳光,还是要天道出尔反尔?”
广成子眉毛一竖:“昊天师叔!你敢质疑圣人法旨?!”
“我质疑的不是圣人,”昊天一字一顿,“是某些人,假借圣人之名,行夺权之实!还有——”他目光如电,刺向广成子,“广成子,你见帝不拜,擅闯天宫,咆哮殿宇,这就是玉虚宫教你的规矩?这就是你对师叔的礼数?!”
“你……”广成子被噎得一滞。他在西岐被姬昌当祖宗供着,习惯了高高在上,方才确是忘了行礼——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行礼。
南极仙翁龙头拐一顿,地面嗡鸣:“昊天!休要转移话题!截教这些披鳞带甲、湿生卵化之辈,福缘浅薄,不修德行,岂配坐镇天庭帝位?我阐教金仙,个个根脚清净,道德高隆,才堪此重任!此乃天数,你敢违逆?!”
昊天怒极反笑:“好一个天数!好一个根脚清净!南极,广成子,你们一口一个‘湿生卵化’‘不修德行’,那我倒要问问:多宝师侄乃先天灵宝得道,金灵师侄乃星斗之精化形,云霄师侄……哪个不是天地孕育,跟脚清净?反倒是你们昆仑,黄龙真人是个什么根脚,需要我当众说出来吗?!”
“你!”南极仙翁老脸涨红。
昊天不再废话,猛地抬手,一直托在掌中的昊天镜骤然升起!
“今日,我就替元始师兄,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这两个不懂礼数的师侄!”
镜面翻转,黑白二气喷涌,化作两道凝练的光柱,一道罩向广成子,一道罩向南极仙翁!
广成子猝不及防,只觉周身空间凝固,法力滞涩,竟动弹不得!他心中骇然——这昊天,竟已斩却三尸,踏入准圣大圆满?!
“昊天!你敢对同门出手?!”广成子又惊又怒,情急之下,竟祭出法宝!
一方四四方方、古朴厚重、透着无尽洪荒沉重气息的大印,从他袖中飞出,见风就长,化作小山大小,携崩天裂地之势,朝着昊天当头砸下!
番天印!以半截不周山炼制的后天至宝,威力无穷!
殿内众仙变色!多宝道人四剑齐鸣,就要出手。
却见昊天冷哼一声,昊天镜光柱一转,黑白二气如龙交缠,逆冲而上,正正撞在番天印底部!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