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内,仙气缭绕,祥光隐现,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广成子刚从三十三天外的天庭铩羽而归,脸色不太好看。他本是奉师尊之命,携玉虚宫符诏前去与昊天上帝“商议”封神榜名录及天庭权柄划分之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那位看似年轻、实则心思深沉的昊天,表面客气,言辞却滴水不漏,软中带硬,将玉虚宫许多“建议”轻飘飘地挡了回来,最后只得了些不痛不痒的承诺。
正心中憋闷,暗自盘算着如何找回场子时,他忽然心有所感——师尊竟然降下法旨,派云中子师弟前往朝歌“除妖卫道,宣扬教义”?
广成子眉头当即就皱紧了,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又窜高了几分。这等在人间王朝露脸、彰显玉虚宫威仪与慈悲的“好事”,师尊为何不派自己这个首徒前去?自己刚在天庭受挫,正需一件风光差事来稳固声威、重振心气!
他望向云台之上那朦胧在混沌气息中的身影,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甘与些许质疑:“师尊,除妖卫道,肃清寰宇,宣扬我玉虚正道,此等大事,弟子身为阐教首徒,理应责无旁贷,亲自前往。云中子师弟虽素有福德之名,性情恬淡,然终是……终不如弟子前往,更能显我玉虚宫雷霆手段、护道决心!”
他话语虽还算恭敬,但那股子“此等露脸扬威之事合该我去”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痴儿。”
元始天尊的声音从云台之上传来,并无怒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俯瞰众生、洞察世情的极致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之心性,刚猛有余,柔韧不足;锐气过盛,易折难弯;行事果决,却失之圆融。”元始天尊的声音平淡地剖析着自家大弟子的性格,“此行若派你去朝歌,面对那人王帝辛,乃至那执掌朝纲、性烈如火的闻仲,必是针尖对麦芒,一言不合,冲突立起。届时非但不能宣扬教义,反而可能激化矛盾,将那人王乃至殷商气运,更推向不可测之深渊,坏了封神大计,岂非弄巧成拙?”
广成子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师尊所言……似乎没错。若真是他去,见那帝辛可能被妖狐迷惑,见那闻仲可能包庇妖孽,以他的脾气,恐怕真会当场发作,闹得不可开交。
元始天尊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丝对天机演变、局势诡谲的冷然明悟:“况且,此妖……注定除不掉。”
广成子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愕。
“那千年狐妖潜入朝歌,背后牵扯西方二圣算计,乃至更深层的天道博弈。其存在本身,已成封神劫数中一枚特殊棋子。莫说是你,纵使为师亲自出手,欲在此时此地将其彻底抹除,亦需掂量是否会引发不可控的变数,打破微妙平衡。”元始天尊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让云中子前去,本就注定无功而返。此行目的,非在除妖之果,而在行事之‘因’——将‘玉虚宫曾遣福德真仙下山除妖,奈何人王昏昧、权臣阻拦,致使妖孽苟延’这一段因果,清晰无误地烙印于天道运转之中,铭刻于人心向背之内。如此,将来天道清算,人道反噬,我玉虚宫方能占据‘已尽人事’的主动。”
他略微停顿,似有深意地看了广成子一眼:“云中子因果不沾,福德深厚,性情冲淡中和,进退皆有余地。他去,能最大程度完成‘宣扬’之责,又能安然脱身,不深陷泥潭。此乃上选。而你之重任,不在此等虚务,而在未来切实之处——”
元始天尊的声音微微凝实,带着一种定下乾坤的决断:“扶助西周,革鼎天下,主持封神,方是你阐教首徒,当仁不让之天命!”
广成子浑身剧烈一震,如遭雷击,又似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师尊的深远布局与对自己的真正期许!那点点因“好差事”被抢而产生的不忿嫉妒,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与豁然开朗的明悟!
他连忙伏地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玉砖上,声音带着惭愧与激动:“弟子愚钝!狭隘短视,竟不解师尊深意,反生怨怼之心!谢师尊教诲!弟子……定当铭记于心,刻苦修持,以待天时!”
元始天尊不再多言,云台上的朦胧身影缓缓与四周翻涌的混沌雾气相融,仿佛从未清晰存在过。唯有那浩瀚圣威,仍淡淡地笼罩着整个玉虚宫。
天庭那边,借三宝玉如意显化的圣人虚影虽被通天教主剑光所阻,暂时退去,但圣人之争,道统之辩,气运之夺,岂会因一次小小的交锋便轻易罢休?真正的博弈,早已跳出具体事件,在更高渺的天道规则、因果网络、人心向背层面悄然展开。而广成子,这位以“番天印”闻名、杀伐果断的阐教首仙,注定将成为未来那场革鼎天下、重定乾坤的宏大棋局中,一枚至关重要、甚至影响胜负的棋子。
朝歌,九间殿内。
关于生蚝推广和北地善后的激昂讨论刚刚告一段落,众臣还沉浸在“仙道可期”的兴奋余韵中,低声交谈,气氛热烈。
忽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规律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