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一送。
“咚！”
一声沉闷而精准的撞击声。
那杆鎏金凤头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分毫不差地插回了墙上的鎏金枪架之中，枪缨微微晃动，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大王，您听听，”姜王后将滑落的寝衣拢好，走到床边，语气三分嗔怪，七分无奈，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您都多久未正经上朝了？连太师都要用鸣钟擂鼓这等阵仗来‘请’您了！这传扬出去，知道的说是太师有要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臣妾不懂事，缠着大王，不让大王理政呢！臣妾的清誉，都要被您连累啦！”
那一眼，似嗔似怨，眼波流转，配上她此刻微乱的鬓发和寝衣，杀伤力惊人。
帝辛被这一眼看得骨头都酥了半边，腰间那点酸软都仿佛减轻了不少，连忙赔上笑脸，伸手想去拉王后的手：“孤的错，孤的错！是孤贪恋温柔，怠慢了朝政，与王后何干？王后贤德，天下皆知！孤这就起，这就起！”
说着，他就要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可刚一动，腰间那股熟悉至极的、仿佛被掏空后又强行填满沙袋的酸软无力感，伴随着大腿根的轻微颤抖，瞬间袭来，让他动作不由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龇牙咧嘴。
姜王后见状，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她挥手让那还跪在地上发抖的内侍退下，亲自莲步轻移，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衣架前，取下了帝辛那套繁复的玄黑冕服。
她抱着衣服走回榻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刚才提枪叱咤的不是她：“还是让臣妾服侍大王更衣吧。只是……大王可要快些了，莫让太师和满朝文武久等。”她一边说，一边抖开内衫，动作轻柔地替帝辛套上，“还有那位终南山的仙长呢……臣妾倒也好奇，想看看那位传说中的福德真仙，是何等超凡脱俗的风采。”
帝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感受着她微凉柔软的指尖偶尔划过自己皮肤带来的战栗，鼻尖充盈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体香与淡淡花露的馨香，脑子又开始晕乎乎、飘飘然了。
【上朝？上什么朝？议什么事？有这时间，不如多陪陪王后，看看她还能变出什么新花样……或者，再看看她提枪的样子？】帝辛的意志力在美色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姜王后一边熟练地替他系着衣带，整理袍袖，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某些敏感或酸软的部位，引得帝辛一阵阵轻颤，一边继续用那柔媚的声音说着：“大王可得打起精神，莫要在仙长和众臣面前失了威仪……”
帝辛被她弄得心猿意马，晕头转向，只觉得耳边仙乐飘飘，眼前美人如玉，只知道看着王后的脸，晕乎乎地连连点头：“好好好……王后说得对……孤都听王后的……王后让孤快，孤就快……王后想见仙长，孤就让他进来……”
至于上朝到底要干嘛？云中子是谁？来干嘛？重要吗？哪有看着倾国倾城的王后亲自、温柔、细致地为自己穿衣系带重要！这待遇，昏君值了！
于是，半柱香后。
当帝辛在姜王后的亲自搀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半架着下，脚步略显虚浮、眼眶下带着淡淡青黑、但脸上却挂着一种混合着满足与疲惫的奇异红晕，步入久违的九间殿时——
殿内等候的文武百官，眼神……都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古井无波，习以为常。
众臣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洪亮，毫无波澜，仿佛大王准时上朝才是奇怪的事：“臣等参见大王，参见王后娘娘。”
帝辛被这过于平静、甚至有点“哦，您老总算来了”意味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他一边在姜王后不着痕迹的搀扶下，有点飘地坐上那冰凉坚硬的鎏金龙椅，姜王后自然地在丹陛下首设座，一边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对劲啊？按说孤这么久没露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啊不，是压根没打鱼光晒网了，这群平时动不动就撞柱子死谏的老顽固，不该跳出来指着孤的鼻子大骂‘荒淫怠政’‘宠信妖妃（虽然还没宠信成）’‘愧对列祖列宗’吗？怎么一个个这么淡定？眼神还有点……慈祥？】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是因为孤‘荒淫’的对象是王后，是正宫娘娘，所以他们觉得……嗯，大王虽然胡闹，但好歹没乱搞，还算在‘正常’范围？甚至觉得王后魅力惊人，把大王拴住了是好事？呸！一群双标狗！孤要是宠幸妲己，你们肯定不是这态度！】
帝辛自以为洞察了真相，心里愤愤不平，觉得这群臣子对“昏君”的标准也太灵活了！这严重干扰了他败国大业的舆论环境！
他却没有注意到，丹陛下，姜王后袖中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悄然散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热度。
姜王后面上保持着完美的、雍容中带着关切的笑容，仿佛全心全意注视着自家大王，心中却已默默记下：【大王似乎对‘被臣子骂昏君’有某种奇怪的执念和期待？甚至因未被激烈指责而感到失落？此心态需留意。或许，与那笔记本所载‘未来’中，他被冠以‘纣王’恶名有关？看来，今晚与杨妃、黄妃商议的‘特别课程’，强度与内容还需进一步调整，务必让大王‘充实’到无暇胡思乱想才行。】
至于那个不请自来、终南山来的道士云中子……
姜王后目光微凝，投向殿门外那隐约可见的、与朝歌王城肃杀威严气息格格不入的飘渺仙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与探究。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位闻太师传音中，素以“福德清净”闻名、突然主动踏足红尘的阐教仙长，究竟所为何来。若是想搅扰她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后宫秩序”和“大王调教”大计……哼，即便有圣人背景，她姜珍，乃至她身后站着的那位娘娘，也未必会让他如愿。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看似平静。一场新的、不在任何剧本上的交锋，或许即将在这九间殿内，悄然拉开序幕。而我们的主角帝辛陛下，还在为自己“昏君之名不显”而默默郁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