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老子善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残破的凌霄殿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手持扁拐,面色古井无波,先对气息翻腾的通天教主微微颔首,示意其冷静,然后又转向三宝玉如意虚影方向,语气平和地道:“二弟,天庭初立,百废待兴,各方需平衡协作,方能有效治理三界,梳理阴阳。一家之力,终有未逮;一家独大,亦非长久之道。”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和,希望双方各退一步,但其中隐含的深意,在场哪位不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截教占据太多高位,需要分润出来,天庭不能由截教一家把持。这几乎是在明确支持元始天尊的观点,反对截教目前的“垄断”局面。
通天教主看着突然出现、看似公允实则偏帮的大兄善尸,心中顿时一凉,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他原以为久不露面、清静无为的大兄此次现身,是来主持公道,约束二兄的过激行为,如今看来……
一直冷眼旁观、默默调息伤势的昊天上帝,此刻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虽然因伤势而有些虚弱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老君所言,确乃至理。天庭仙神职司,关乎三界运转,已由朕与瑶池,依据天道感应、功德多寡、才德高下,并禀明道祖之后,一一敕封妥当。天道功德已然赐下,神位权柄已然授予,此乃既定天规,断无朝令夕改、随意更易之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却坚定地扫过太上老君的善尸之身,又看向那三宝玉如意虚影,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若太清圣人、玉清圣人,对朕敕封之神位、所定之天规仍有异议,认为朕处置不公,或觉有违天道……”
昊天上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
“可即刻与朕同上紫霄宫,面见老师鸿钧道祖,请老师圣裁,以定是非!”
这是赤裸裸的摊牌!明晃晃的宣告!
潜台词就是:天庭现在是我的地盘,规矩是我定的,神位是我封的!你们不服?觉得我封得不公?行啊,咱们别在这儿吵,直接去找咱们共同的老板——道祖老人家评理去!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太上老君(善尸)面无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三宝玉如意虚影沉默着,光芒微微波动。
上紫霄宫?为这点“天庭人事安排”的“小事”,去惊动合身天道的老师?且不说老师如今状态特殊,是否会理会这等“琐事”,单是这行为本身,就等于承认自己无法压下昊天,需要请出道祖仲裁,对于圣人面皮而言,已是落了下乘,显得无能。
就在二圣因未能如愿瓜分到足够天庭权柄与气运而心有不甘、此刻被昊天将了一军有些骑虎难下之际——
异变再生!
天庭上方的无尽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无数道玄奥莫测、蕴含至高道韵的紫色纹路!这些道纹迅速交织、蔓延,最终构成了一道古朴、苍茫、散发着无可违逆威严气息的紫色诏令虚影,静静悬浮于所有仙神头顶。
诏令之上,只有四个道纹古字,光芒流转,道韵天成:
“六圣议事。”
鸿钧道祖法旨!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仙神,包括太上老君的善尸、元始天尊的虚影、通天教主的本尊,乃至昊天瑶池,全都心神剧震,不敢有丝毫怠慢!
老子善尸面色一肃,朝着紫霄宫方向躬身一礼。三宝玉如意虚影亦是光芒收敛,微微波动,显露出顺从之意。
二圣皆知,老师法旨既下,此事已不可再在此处纠缠。
元始天尊虚影最后冷冷瞥了一眼昊天和通天,一道神念传向脸色难看的广成子与南极仙翁:“此间事暂毕,尔等先回昆仑,静待后续。”说罢,虚影便开始加速消散。
通天教主看了一眼道祖法旨,又深深看了一眼自家大兄的善尸和二兄即将消散的虚影,冷哼一声,也未再多言。道祖召见,他必须立刻前往。
几乎在同一时刻,老子善尸、元始虚影、通天教主本尊,三者互相对视一眼(或意念交流),同时撕裂身前的虚空,化作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浩瀚无边的遁光,朝着三十三天外、那无尽混沌深处的紫霄宫方向疾驰而去,瞬息不见。
至此,天庭这场因权柄争夺而爆发的、险些酿成圣人直接冲突的闹剧,因道祖一纸法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暂时落下帷幕。留下满地疮痍的凌霄殿,以及心思各异的众多仙神。
赵公明看着广成子、南极仙翁在元始虚影消散后,面色阴沉、颇为不甘地收起法宝,朝着他们冷哼一声,便驾云仓皇离去的背影,胸中怒火难平。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在他身周浮现又隐没,五色毫光吞吐不定,显然气得不轻:“大师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打上门来,伤了天帝,毁了大殿,还如此羞辱我教,简直欺人太甚!”
多宝道人摆了摆手,他虽然也被方才圣人的随手一击惊出一身冷汗,但此刻已恢复平静。他望着混沌方向,目光深远:“老师既已降下法旨,召诸圣议事,此事便已非我等晚辈弟子能够置喙插手。当务之急,是协助天帝、天后,尽快收拾残局,稳固天庭阵法与各处职司,莫让宵小趁机作乱。其余诸事,待老师与诸位师长议定后,自有分晓。”
赵公明闻言,虽仍觉憋屈,但也知大师兄所言在理,恨恨地收起了定海神珠,与其他截教同门一起,开始施法清理废墟,修复殿宇。
而此刻,远在洪荒大地,朝歌王宫,中宫深处的静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