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在自己道果破碎、本源流失、濒临绝境之时,从天而降的,恰恰是那个名字曾在兄长信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人。
——而且是把自己狼狈不堪的背影护在身后的那种“从天而降”。
瑶姬道心微颤。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她镇守欲界四重天无尽岁月,从来都是她挡在别人前面。斩妖、诛邪、惩戒触犯天规者,她手中斩孽剑从不留情,身后是兄长托付的天庭律法,身前是形形色色的敌人。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攻击,习惯了即便重伤也不后退半步,习惯了……
从没有人,将她护在身后。
兄长不是不护,是不能。他是天帝,是这洪荒最尊贵却也是最孤独的位置。他需要她成为战神,她便成为战神。这是他们兄妹之间无声的默契,也是混沌顽石化形时便注定扛起的责任。
可此刻,那个圆脸微胖、穿着皱巴巴道袍、刚才还装怂装得惟妙惟肖的截教大师兄,就那样随意地、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般,挡在了她和死亡之间。
那尊巍峨如山的宝塔悬于头顶时,瑶姬第一次体会到了——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因为她能打,不是因为她有用,甚至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妹妹。仅仅是因为,他路过,看见了,便出手了。
这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她那冰封万古的道心,竟裂开了一道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缝隙。
于是,她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如同被冻住的混沌气流,有些凝滞、运转不畅。
这位名震洪荒、地位尊崇无比的截教大师兄、天庭帝君,他……他的行事风格……为何如此……令人捉摸不透?如此……清新脱俗?不,是诡异奇特!
明明可以用三成功力一剑斩了那蛟,偏要装怂到最后一刻;明明顶着一张“我很憨厚”的脸,动起手来却狠得像讨债;明明救了她,却表现得像是“顺手拍死只蚊子别谢我真别谢”……
他的画风好怪!
瑶姬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伶牙俐齿、昔日朝堂上怼仙神的犀利言辞,此刻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一口凌霄殿特供仙茶,不知从何处开始喷起,也不知该喷向哪里……
道谢?
似乎有点轻飘飘。人家不仅救了她的命,还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道果——那可是她修行无尽岁月的根基,混沌顽石的本源所化。这份恩情,岂是一个“谢”字能抵?
询问?
好像更不合适。她拿什么立场去问堂堂截教首徒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问她兄长知不知道他来?问他救自己是偶然还是刻意?
质疑?
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个念头。人家刚救了你,甚至还在用仙力护持你的道果,你转头就质疑人家的动机?
这不成白眼狼了吗?
瑶姬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只是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对着那张写满“真诚”“憨厚”“求别谢我真的求别谢”的圆脸,缓缓点了点头。
冰冷的眸子里,那万载不化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最终,她只是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冰冷的眸子里,那万载不化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感激、困惑、警惕,以及深深疲惫的情绪,以及,一丝被厚厚寒冰包裹着、连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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