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说这些作甚!”
严仲衡摆摆手,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道。
“你好生准备,我……我先去巡街了。”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背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萧索与急促,仿佛怕再多留一刻,就会忍不住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叶惊鸿目送他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缓缓将两扇院门合拢,插上门栓。
院外隐约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叹息,不知是严仲衡,还是其他恰巧路过的、曾受过叶承锋恩惠的旧人。
世界仿佛随着门扉的闭合而被隔绝开来,小院重归寂静,只有落日最后的余晖,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他转身,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向偏院深处那间用作灵堂的静室。
静室不大,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个蒲团,以及正对着门的那张黑漆香案。
香案上,没有多余的供品,只一方乌木灵位,一盏长明灯,灯焰如豆,在渐渐弥漫的暮色中静静燃烧,映照着灵位上镌刻的字迹——先考叶公承锋之灵位。
叶惊鸿在灵前静立片刻,目光落在那些笔画深刻的字迹上,恍然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他走到蒲团前,撩起白衣下摆,端端正正跪坐下来,将腰间那柄比制式绣春刀略窄、刀鞘已有些陈旧的长刀横置于膝上。
冰凉的刀鞘贴着肌肤,带来一丝清醒的触感。
“父亲……”
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空旷而怅然。许多纷乱的念头和画面随之涌上心头。
他本非此界之人。
遥远的记忆里,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车水马龙的世界。一场意外,或者说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将他带到了这里。
那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浩瀚而神奇的世界。天地间灵气浓郁远超前世任何想象,也滋养出了辉煌璀璨、以力称尊的武道文明。
武者淬炼体魄,凝练真气,由后天返先天,乃至突破凡人极限,追寻那传说中的破碎虚空,成就仙魔之躯,是此界无数武者毕生的追求与梦想。
他的父亲叶承锋,便是这样一位武者。
出身中州大乾皇朝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凭借过人天赋与狠辣手段,不到四十岁便踏入先天之境,外放至这东丰道岭东城担任百户,统辖一方锦衣卫力士、缇骑,权势不小,在这岭东地界,也算是一号人物。
叶惊鸿作为其独子,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并未续弦,对他颇为看重,即便他武道资质平平,叶承锋也未曾苛责,反而为他寻来不少温和滋补的药材,只盼他能强身健体,平安喜乐。
那十年,是叶惊鸿穿越后度过的最安稳、也最有人情味的十年。
然而,一切在六个月前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