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穿着底层锦衣卫服饰的汉子，正围在账房那高高的柜台前，当先一人是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青年，看服色是个小旗。
他脸涨得通红，拳头攥紧，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正对着柜台后面嚷着。
柜台后，一张宽大的摇椅上，瘫坐着一个肥胖的身影，正是掌管账房之一的陈胖子。
他穿着绸缎便服，与周围锦衣卫的装束格格不入，眯着一双小眼，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对眼前的愤怒视若无睹，甚至悠闲地啜了一口茶。
“陈先生！您不能这样！上次围捕‘黑山盗’，我们小队折了两个人，我肩膀上也挨了一刀，好不容易完成任务，按律例该赏银五两！可您只给了二两！这……这少了整整三两啊！弟兄们拿命拼来的赏钱，怎么能克扣这么多！”
那黑脸小旗声音沙哑，既是愤怒，也透着几分无奈与悲凉。
“是啊，陈先生，王头儿他们小队这次确实不容易，那三两银子……是不是账目上有什么误会？”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面容愁苦的中年小旗陪着小心，试图缓和气氛。
“要不，您再看看？哪怕补上一两半两的，也让弟兄们心里好过些，买点伤药……”
“误会？”
陈胖子把紫砂壶往旁边小几上一顿，发出“哐”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皮，斜睨着眼前几人，慢条斯理地道。
“账目清清楚楚，何来误会？赏银发放，自有章程，我说二两，那就是二两。你们若有疑问，去问牛百户啊？”
他特意在“牛百户”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和威胁。
“你！”
黑脸小旗气得往前踏了一步。
“怎么？想动手？”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柜台侧面传来，只见一个干瘦如猴、颧骨高耸的男子转了出来，正是另一个账房，孙瘦猴。
他指着那黑脸小旗的鼻子，尖声道。
“王铁柱！别忘了你的身份！敢在度支科闹事？别说扣你三两，就是全扣了，你又能怎样？再敢啰嗦，信不信我禀报百户大人，治你一个咆哮公堂、意图不轨之罪！到时候，别说赏银，你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孙瘦猴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那黑脸小旗王铁柱大半的气焰，也让他身后那几个同样面带愤慨的汉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牛镇山上任后的手段，他们不是没领教过。
之前有几个老资历的，就因为对账房克扣不满，顶撞了几句，没过几天就被寻了由头，要么调去最危险的巡边哨所，要么直接寻个错处革职赶出了锦衣卫。
如今这度支科，说是牛百户的钱袋子也不为过，陈胖子和孙瘦猴就是他的两条看门狗，专门吸下面人的血去孝敬主子。
众人心中虽有熊熊怒火，却不得不咬牙忍着，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这身或许还能提供一丝庇护的官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