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随意地站在庄府门前石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街道,那些原本行走的路人,无论是挑担的货郎,还是匆匆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下意识地绕开了一些,仿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叶惊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以他如今后天八重巅峰的修为,加上融合乔峰模板带来的敏锐感知和战斗直觉,面对绝大多数武者,都能大致判断出对方的深浅。即便是面对寻常的后天九重,乃至初入先天的强者,他也能有所感应。
但是,眼前这个从庄府走出的黑袍中年男子,给他的感觉,却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一片浩瀚无垠的夜空。
他完全看不透!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内力或气势的刻意流露,但那自然而然的存在感,那仿佛与周围环境隐隐相合的态势,都隐隐指向一个可能——此人的修为,远在他之上!甚至可能……远超一般的先天境!
叶惊鸿的心神瞬间绷紧,握着小巧瓷碟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早晨,在张醉翁的酒肆前,如此近距离地“遭遇”庄家的重要人物——从此人从正门走出、以及那份气度来看,他在庄家的地位绝对不低。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黑袍中年男子原本随意扫视街道的目光,忽然一转,如同两道无形的电光,穿透十丈的距离和酒肆前稀疏的人影,准确地落在了叶惊鸿的身上!
四目相对。
叶惊鸿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
下一刻,那黑袍中年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却迈开了步子。不是朝着街道其他方向,而是方向明确,径直朝着叶惊鸿所在的这张酒肆外的小桌,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不快,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沿途路人纷纷避让,原本酒肆前坐着的几个闲汉,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停止了交谈。
张醉翁的脸色变了,握着抹布的手有些发僵,担忧地看向叶惊鸿。
叶惊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碗底与粗糙的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笃”的一声。
他依旧坐着,腰背挺直,右手自然垂在身侧,距离靠在桌边的绣春刀柄,只有一寸之遥。
他脸上的那一丝缓和早已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高度凝聚的警惕,以及如同即将出鞘利剑般的隐而不发的锋锐。
黑袍中年男子,就这样,在叶惊鸿的注视下,走到了酒肆前,站定在叶惊鸿的桌前。
黑袍中年男子走到桌前站定。
他身材高大,即使叶惊鸿坐着,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笼罩下来。
这压力并非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久居高位、实力深不可测者自然携带的某种“场”。
叶惊鸿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潜伏的猎豹,体内刚刚平息不久的雄浑内力,几乎本能地开始加速运转,沿着“降龙十八掌”与“擒龙功”等功法特有的路线奔腾不息,随时可以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是他穿越前后两世为人,在孤独、警惕与逆境中磨砺出的本能,面对未知的、可能致命的威胁时,身体总会先于意识进入战备状态。
这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与冷静,曾助他化解过不少潜在的危机。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势”在悄然碰撞、试探。并非内力外放的较量,而是精神、意志、乃至武道境界的某种微妙感应。
酒肆前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几个路过的行人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远离这片区域,却又说不清缘由,只觉那酒肆前的两张桌子周围,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黑袍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叶惊鸿搭在刀柄附近的手上,又掠过他挺直的背脊和平静无波的脸,最后与叶惊鸿那双深邃而警惕的眼眸对视。
他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锦衣卫,在面对自己时,竟能如此沉得住气,甚至隐隐有股蓄势待发的锋锐。随即,那讶异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他脸上严肃的线条稍稍缓和,甚至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蕴含的东西太多,让人捉摸不透。
叶惊鸿手上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右手甚至又拎起了酒坛,为自己面前的空碗缓缓斟酒。酒液落入碗中,发出淅沥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的感知都已提升到极致,经脉内的真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沸腾咆哮,却又被强大的意志牢牢锁在体内,只待需要的那一刻。
黑袍男子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再继续施加无形的压力,反而像是收敛了些什么,那股令人窒息的沉凝感悄然淡去。
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而带着一种独特的豪爽气,打破了僵局。
“小兄弟,一个人喝酒,岂不寂寞?”
叶惊鸿倒酒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直至酒满七分,稳稳放下酒坛,这才抬眼看向对方,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