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人闲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当不得真。王小姐许给谁,终究是王家的家事。至于年轻才俊……”
他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这岭东城水深浪急,是才俊还是枯骨,有时候,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他的目光,越过了酒肆内外零星散坐的食客,越过了街道上逐渐稀疏的行人,投向了远处那被暮色与江水氤氲雾气笼罩的、渐渐暗淡下去的天际线。
那里,最后一缕霞光正在被深蓝的夜幕吞噬。
大汉听了,眼中促狭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正要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酒肆对岸,一座三层高、颇为气派的临江酒楼,二楼一间位置极佳、正对着酒肆方向的雅间内。
雕花的红木栏杆旁,无声无息地立着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形干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披着一件暗紫色的绸缎长衫,双手拢在袖中。
他面容枯槁,脸颊深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陈旧疤痕,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露在袖外的左手,枯瘦如鸟爪的手指上,赫然戴着三枚质地通透、水头极足的翠玉扳指,在窗外残余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幽幽绿光。正是庄家三爷,庄无常。
他修炼的“天阴爪”歹毒阴狠,据说这手上的疤痕和那三枚据说有温养阴寒内力之效的翠玉扳指,都与此功有关。
庄无常那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此刻正透过栏杆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对岸梧桐树下饮酒的叶惊鸿。
他的目光尤其在那随意搁在邻桌、形状可疑的白布包裹上停留了许久,左手的三根手指,下意识地、极其用力地叩击着光滑的红木栏杆,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
阴影里,另一人斜倚着窗边的墙壁,借着帘幕的遮挡,同样望着对岸。此人身材中等,面容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忠厚,但一双眼睛却微微眯着,开阖之间精光隐现,透着官场中人的算计与深沉。
他穿着锦衣卫百户的常服,飞鱼纹饰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正是牛镇山。
牛镇山的目光不像庄无常那样充满毫不掩饰的阴毒恨意,而是更为复杂,带着审视、疑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的视线在叶惊鸿、那锦袍大汉、以及酒肆周围的环境间来回游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