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缝隙后，牛镇山的瞳孔微微一缩。庄无常则是身体骤然绷紧，手指猛地扣紧了栏杆，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但叶惊鸿的目光只是一掠而过，仿佛只是随意看看江景。然后，他便转身，拎着包裹，握着刀，朝着锦衣卫衙门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酒楼上，牛镇山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到窗边，目送着叶惊鸿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他身上的飞鱼服纹饰，在雅间内刚刚点起的烛火余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属于官家权势的光泽。
庄无常也收回了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他最后瞥了一眼对岸空荡荡的梧桐树下，那满桌狼藉的杯盘，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哼声，如同毒蛇吐信。然后，他猛地转身，袍袖带风，朝着雅间外走去。
他每一步踏在楼板的青石上，都发出沉闷而用力的声响，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
……
锦衣卫衙门，度支科账房。
夜色已深，衙门内大部分地方都已熄灯，只有少数几处还有光亮。账房内，烛火摇曳，将堆满账册的桌案和后方一排排高大的柜架映照得影影绰绰。
陈元宝——也就是之前的陈胖子，正埋首于一堆厚厚的账本之中。
他肥胖的身躯几乎塞满了那张宽大的椅子，油光满面的脸上带着疲惫和烦躁，胖胖的手指沾满了黑色的墨迹，正拿着一支细毫笔，在账册上艰难地勾画计算着。自从三日前被叶惊鸿震慑之后，他着实老实了一阵，也咬着牙补发了不少克扣的饷银，肉疼得厉害。牛百户那边虽然没有明着责怪，但显然对他办事不力有所不满，这几日更是将一堆陈年烂账丢给他清理，弄得他焦头烂额。
库房角落里，一口口沉重的木箱敞开着，里面堆叠的银锭在昏暗烛光下反射着沉默而冰冷的光。靠墙的架子上，一些标注着“补气丹”、“金疮药”等字样的瓷瓶整齐排列，其中不乏一些品相不错、适合后天武者使用的丹药，这些都是卫所的储备物资。
“唉……”
陈元宝扔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想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一口，稍作歇息。
“吱呀——”
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元宝吓了一跳，肥胖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太猛，一下子撞翻了案头那个他最心爱的、用来泡参茶的青瓷茶盏！
“哐当！”
茶盏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温凉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地面。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心疼茶盏，而是惊恐万状地抬头，看向门口。
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逆着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静静地站在那里。飞鱼服的轮廓，腰间的绣春刀，还有那张在摇曳烛火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俊美、也愈发令人心头发寒的年轻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