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然后,他不再看那狼狈不堪、眼神涣散的白衣青年一眼,也没有去动案几上的任何东西,只是迈开脚步,步履依旧沉稳从容,朝着内院的月洞门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怀中,那包银票坚硬的边缘,似乎隔着衣料,隐约硌着皮肤。补气丹的瓷瓶随着他的步伐,在怀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叮咚”声,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即将走出月洞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并未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目光掠过依旧倚着廊柱、惊魂未定的白衣青年,以及他手中那光秃秃、沾着血迹的斑驳扇柄。叶惊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微,看不出是讥讽,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情绪,转瞬即逝。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穿过月洞门,身影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与庭院之外的回廊阴影中。
……
内院正堂。
与庭院仅有一门之隔的正堂内,气氛同样凝滞。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着锦袍、面容威严、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目光沉静,不怒自威,正是岭东城锦衣卫衙门的另一位实权人物,镇抚使——严律己。
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具,还有一碟丝毫未动、已经开始凝霜的芝麻糕。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此处。
方才庭院中的对峙、交手、以及那一声沉闷的爆响,显然都清晰地传入了堂内。
就在叶惊鸿刀鞘震退白衣青年、扇面破碎的刹那,严律己那只原本稳稳端着茶盏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手中那只胎质细腻、釉色温润的青瓷茶盏,竟被他无意中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随即,在他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下,那茶盏“啪”地一声,彻底碎裂开来!
锋利的瓷片刺入他的掌心,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滴落,染红了织金蟒纹的锦袍袖口。
但他似乎浑然未觉掌心的刺痛,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洞开的堂门和窗棂,死死地盯着庭院中那个正在悠然离去的黑色背影——叶惊鸿。眼神之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案几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