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投向了校场正北方那座最高的青石观礼台。
观礼台上,此刻正站着数人。
最显眼的,自然是岭东城锦衣卫百户——牛镇山。
他今日穿着崭新的百户官服,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似忠厚实则精明的笑容,但此刻,这笑容里却透着十二分的恭敬与小心。因为他正微微弓着背,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人身侧。
那人是个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身形挺拔的黑衣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纯黑色劲装,只在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带正中悬挂的一面令牌——非铜非铁,材质似玉似木,通体乌黑,上面浮雕着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蟠龙!龙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仿佛活物。
黑衣中年男子步履沉稳,每一步踏在观礼台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都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引得脚下石板发出极其细微、却又能被高手感知的震颤。
他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校场中聚集的年轻锦衣卫们,眼神深邃如古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叶惊鸿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如鹰隼,捕捉到了那黑衣中年男子偶尔抬手时,袖口处一闪而逝的、用银线绣制的特殊云纹图案。
那图案的样式和层次……是“顶聚三花”境界的标志!这意味着,这位来自京城的监察使,至少是先天境中后期,甚至可能是先天巅峰、开始凝聚精神之花的强者!
在观礼台的边缘,牛镇山的儿子牛旭,也穿戴整齐地站在那里。
他头上戴着一顶崭新的白玉发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与他那因为用力维持秩序、吆喝指挥而涨得通红的黝黑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扯着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色厉内荏,试图让下方有些躁动的人群保持安静,目光却不时瞟向自己父亲和那位监察使,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激动。
就在这时,那黑衣中年男子——京城来的监察使,似乎与牛镇山低声交谈了几句。牛镇山连忙点头哈腰,然后上前半步,面向下方校场,清了清嗓子,用灌注了内力的声音朗声道。
“肃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杂音,显示出不俗的内力修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高台之上。
牛镇山脸上堆起严肃的表情,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或紧张的面孔,继续道。
“今日,乃我大乾锦衣卫‘龙卫选拔’东丰道初试之日!承蒙指挥使衙门看重,特遣监察使费大人亲临督导!下面,请费大人宣布本次选拔规则与注意事项!所有人,仔细聆听!”
说罢,他恭敬地退后半步,将中央位置让给了那位黑衣的费监察使。
费监察使上前一步,负手而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再次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片刻的沉默后,费监察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龙卫选拔,旨在为国选才,择其精锐,授以重任。然,武道之路,荆棘丛生,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能前行。今日初试,规则如下——”
“其一,初试形式,为‘守擂挑战制’。校场中央设主擂台一座,自愿上台者,即为‘擂主’。
其余人等,皆可上前挑战。擂主需连续接受挑战,每胜一场,计一功。连胜三场者,可下台休息一刻钟,之后若无人挑战,或可重新上台。败者,即刻淘汰,失去选拔资格。”
“其二,挑战不限次数,直至无人再上台挑战,或时间截止。最终,按胜场次数、表现优劣,综合评定,择前二十名,进入下一轮复试。”
“其三,比武切磋,拳脚无眼,兵刃凶险。原则上,点到为止,不可故意伤人性命。但——”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寒。
“既是选拔,便需见真章!若有收手不及、或双方全力相搏致伤残者,各安天命,事后不得追究!此乃历届选拔惯例,尔等既来,当有觉悟!”
“其四,禁止使用毒药、暗器、以及任何有伤天和的阴邪手段。违者,当场格杀,并累及亲族!”
规则一条条宣布,清晰而冷酷。
当听到“各安天命”、“伤残不论”时,校场之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闪过犹豫和恐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赤裸裸的规则,依旧让这些平日或许经历过厮杀、但更多是在体制内相对安稳环境中成长的年轻锦衣卫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叶惊鸿身后不远处,就传来清晰的抽气声。但他本人,却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原本按在刀柄上的右手,轻轻按住了头顶的斗笠边缘,食指的指节,在略显粗糙的竹编布料上,有节奏地、轻轻地叩击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高台上,宣布完规则的费监察使,不再多言,只是对牛镇山微微颔首。
牛镇山立刻会意,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躬身引路。
“费大人,请移步观礼席,静观儿郎们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