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香港。
录像带市场,正处于最野蛮、最混乱的草莽时代。
旺角信和中心,人潮汹涌,狭窄的过道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影音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塑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夹杂着各家店铺老板热情的叫卖声。
“靓仔,要不要碟啊?最新嘅《赌圣》,高清版,二十蚊一饼!”
“过来我这边!十五蚊!买三送一,送多一饼《赌神》!”
盗版,如同一场无法扑灭的野火,疯狂地吞噬着正版市场的利润。一部电影,哪怕票房再高,一旦流出拷贝,不出三天,市面上就会铺满价格低到令人发指的盗版录像带。
正版商辛辛苦苦投入宣发,最后却是在为这些盗版贩子做嫁衣,简直是岂有此理!
龙腾娱乐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财务报表摊在桌上,那鲜红的赤字,如同刀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口。《赌圣》的票房分红还没完全到账,但录像带的销售数据,已经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大哥,这群扑街太猖狂了!简直是在我们口袋里抢钱!”吉米仔一拳砸在桌上,满脸愤慨,“我们正版带卖一百二一盒,他们翻录的成本不到十块钱,转手就卖十五二十,这怎么跟他们斗啊?!”
“报警?”一个部门经理弱弱地提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报警?”吉米仔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痴,“差佬连街边卖黄碟的都管不过来,你指望他们去帮你抓盗版?就算抓了,罚几千块钱,第二天换个地方继续卖!人家换个马甲,我们连人都找不到!没用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死局。
在巨大的利润面前,法律显得苍白无力,形同虚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到了主位上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年轻人身上。
陈洛军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他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华景象,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足以搅动风云的计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既然白道上的规矩不管用……”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凶光。
“那就用黑道上的规矩,来给他们立立规矩。”
……
三天后,尖沙咀、旺角、铜锣湾……全港所有售卖录像带的店铺,都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统一穿着印有“龙腾安保”字样的黑色风衣,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不带任何武器,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比拿着开山刀的古惑仔还要吓人。
“老板,出来一下,谈谈。”
旺角信和中心二楼,一家生意火爆的影音店门口,一个名叫阿强的混混正眉飞色舞地向一个学生仔推销着手里的盗版带。
“信我啦靓仔,绝对高清,昨晚刚刚翻录出来的,保证你看得爽!”
就在这时,几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店门,阳光被瞬间遮蔽,整个店铺都暗了下来。
为首的托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一张宣传单,轻轻拍在了柜台上。
阿强抬头一看,吓得一个哆嗦。
他认得这几个人!就是前几天在街口,把东星一个收保护费的堂主打得满地找牙的龙腾安保!
他身边的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着宣传单,又看了看托尼那张写满了“不好惹”的脸,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问道:“阿……阿Sir,有咩事啊?”
宣传单上,用醒目的红色大字写着——“龙腾正版联盟”。
内容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