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再婚。妻子林薇。林薇堂兄林振东。康健资本和健康资本合作。健康资本总监沈哲。沈哲深夜来医院。
一条线连起来了。
她给周明远发消息:沈哲和林振东什么关系?
凌晨一点三十一分,回复来了:沈哲是林振东外甥。怎么了?
她打字:林振东的堂妹林薇,上周嫁给了我爸。
七分钟后,周明远回复:你在病房?能打电话吗?
她打过去。
“我刚下飞机。”周明远说,“别见沈哲。”
“他约了十点。”
“取消。”周明远声音很硬,“你爸通过林薇公司,给健康资本投了五十万。这钱可能不是自愿的。林薇公司有代客理财,很多客户被代签合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文件看,你爸是健康资本投资人。沈哲见投资人的女儿谈治疗,可以说是客户关怀。”周明远停了一下,“这是钻法律空子。他们可能套你的话,录音,当成你自愿合作的证据。”
“我可以也录音。”
“你的设备比得过专业设备吗?”周明远声音很累,“这不是吵架。他们有律师团。你现在该保存体力,准备剂量评估,不是和他们耗。”
陆瑶瑶不说话。
“周总,”她问,“你为什么连夜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这事越线了。”周明远说,“健康资本用家属隐私威胁患者,是投资圈丑闻。我是介绍人,出事我也有责任。而且我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最后往往不是病死的,是被这些事拖垮的。我不想你也这样。”
“谢谢。”陆瑶瑶说,“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我不去,他会把资料寄给我妈。她高血压受不了刺激。”陆瑶瑶声音很平,“而且我想看看,这些人能有多无耻。我得知道对手是谁,才知道怎么对付。”
周明远叹气:“行。我明天九点半到医院。记住三件事。一,说话前想三秒。二,什么都别签。三,不对劲就看我。我坐你后面那桌。”
“好。”
凌晨三点,陆瑶瑶列清单。
她的筹码:病房监控,那张纸,妈的高血压病历,她快死了能博同情。
对方的筹码:爸再婚的消息,爸的投资合同,她的心理报告,钱。
她的底线:不签字,不连累妈,不中断治疗。
能交换的:他们不骚扰妈,她不公开资料,给她三个月安静治病。
她看着清单笑了。二十五岁,肾快不行了,躺在病床上列谈判清单,对手是大公司。
她打开短信,输入沈哲的号码。
“沈先生,十点见。我备份了病房监控,留着那张纸。要是我妈收到奇怪的东西,证据马上给卫健委、银保监会和媒体。要试试谁先完蛋吗?”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三十秒后回复:“陆小姐专业。明天见。”
专业。
陆瑶瑶盯着这两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湿了。
大四拿到工作时,HR也说她专业。那时她觉得专业是穿西装开会。现在她知道了,专业也可以是躺在病床上忍着痛,发抖着发威胁短信。
她放下手机,躺平。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要来。对手很强,她没什么牌。唯一的可能是,她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监测仪滴答响。
睡着前,她最后想:从今天起,她不是等救的病人了。
她是战士。
躺在病床上,发着烧,肾只剩百分之三十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