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年头的规矩,小叔子见嫂嫂确要行礼。
他不再推辞,笑呵呵地将兑票收进抽屉。
钱不算极多,可贵在对方并非有事相求,这礼送得贴心又妥帖。
孙达仁觉得,该提点这年轻人两句了。
“情报科的秦运,找过你了?”
刘海中心头微动,果然,这四九城分站里,几乎没有秘密。
孙达仁如今是刘海中在四九城分站的直属长官,也是他的靠山。
因此刘海中没隐瞒,将那天与秦运碰面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你看秦运……是谁的人?”
孙达仁这一问,刘海中立刻明白事情不简单。
站里谁不知道秦运是情报科郑科长的人?
“他不是郑科长的心腹吗?我听说他在情报科一直跟着郑科长,从没被下放到其他头目手下过。”刘海中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
这态度让孙达仁暗自点头。
一直以来,刘海中屡有建树,让他这个上司少有“指点”的机会。
此刻见刘海中露出这般情态,孙达仁心里舒坦了些:到底还是年轻,对付倭国人或许在行,这内部的人情世故,还差得远。
“事情没那么简单。”孙达仁压低声音,“这人跟副科长胡道德也有牵扯。我也是偶然得知的。这站里除了你我,没第三个人清楚。你心里有数就行,别特意去查。”
这番话让刘海中明白,孙达仁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了。
当然,也可能存在另一种情况:郑科长其实心知肚明,却故意不点破。
复兴社这栋楼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那郑科长那边……”刘海中适时露出犹疑。
孙达仁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正好端起“老师”的架子:“情报科本来就跟咱们不对付。他们的事,与你何干?在旁边看着就是。”
他抽出一支烟,刘海中立刻掏出那只德国打火机,替他点上,随后便将火机轻轻放在烟盒旁,并未收回。
孙达仁瞥了一眼,心想:这小子,会来事。
“那我往后……该怎么和秦运相处?”刘海中顺势问道,给足上司发挥的余地。
孙达仁正在兴头上,悠然吐出一口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关系维持着,但心里得防着。有利可图就办,无利可图就推。”
他把玩着那只打火机,靠向椅背,留出时间让刘海中消化。
刘海中静立了约莫半分钟,忽然“啪”地一个立正:“谢长官教诲!”
“你说什么?”孙达仁往前探了探身子。
“啊?谢……大哥指点。”刘海中赶忙改口。
孙达仁脸上这才露出笑意。
军队里盛行结拜,连校长都有不少异姓兄弟,下面的人自然有样学样。
这番对答,等于将两人的利益纽带明面化了。
又闲聊几句,刘海中便拿着桌上的几份委任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