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淡,却又惊心动魄。
我开始习惯在睡觉的时候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然后一骨碌爬起,去帮婆婆搬血淋淋的担架;
习惯在汤里吃到金属碎屑时,面不改色地嚼碎,再灌一口“鬼火虫酿”——小火花送我的自制饮料,味道像生锈的柠檬,却能瞬间提神;
习惯在患者们离开时,听见他们冲我喊一声“小子,接着!”——然后抛来一把螺丝刀、半包纱布,或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还沾着机油的糖。
我甚至习惯了在每次“郊游”归来时,用搜集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材料组合成一些有趣的小玩意,放在诊所的柜台上——哦我忘了提吗?我的动手能力可是从小就很强的。
比如:一支用旧弹簧改成的发卡,上面缠着细电线绑成的花朵;一小瓶用荧光菇和防水涂料勾兑出来的“指甲油“;或者,一张用炭条画的速写(面积够大够干净的画纸可不容易找到):一只戴着呼吸面罩的哈士奇,蹲在狼群里,一脸懵逼。
第二天,柜台上往往会出现些别的回礼:半块油腻腻的饼干,一小卷干净的纱布,一罐子干净的清水什么的……
直到有一天。
我是被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吵醒的。
刚睡醒的我,脑子还像一团浆糊,摇摇晃晃地走到诊所前厅,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大清早(虽然这里没有早晨)扰人清梦。
结果刚一掀开门帘,我就愣住了。
前厅里挤满了人。
一脸严肃、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世界难题的玛尔塔婆婆;一个背着孩子、满脸泪痕却又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瘦削女人;还有躺在病床上、虽显得虚弱却一脸喜色地盯着我看的那个工人——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送来的那个……
还没等我搞清楚状况,一团橘黄色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下子扑到我面前。
“你是怎么做到的?!大个子!”
小火花那张苍白的小脸几乎都要贴到我鼻子上了,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什……什么?”我晕头晕脑,下意识地往后仰,“我做了什么?我又把哪个瓶子打破了?”
“锈骨病啊!笨蛋!”
小火花猛地转身,手指向那个正试探性地活动胳膊的工人,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车厢顶棚,“是锈骨病!昨天大家都说没救了、只能等死的那个得了锈骨病的工人!他活过来了!”
她一脸崇拜地看着我,又往玛尔塔婆婆那边一努嘴,用一种幸灾乐祸又无比自豪的语气大声宣布:
“你证明老妖婆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