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中狂信徒们的狼奔豸突一刻不停,但七号货栈的居民们显然也并不打算引颈就戮。面对疯狂的入侵者,有的人在逃窜(比如我),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反抗。
我远远的看到:油脂街的路口,某个背着两支大号火把的狂信徒突然抽搐倒地,泼洒的火焰还引燃了身边的同伴,火光和惨叫中依稀可见其后背插着一支钢筋做成的弩箭——屋顶上,钟楼清洁工们操作着某种自制的机械弓弩,油腻黑亮的弓弦好像是钢绳拧成的。
而路口另一侧,只见六个披挂着用各种金属废料七拼八凑而成的盔甲的黑衣男人正在建立一道临时防线,这个服饰看上去好像是黑火帮的人……居然连那些帮派分子也参战了?
他们的武器堪称重金属死亡艺术展:用液压千斤顶改造的狙击弩、加长了握把的大号圆锯、甚至某种铁管和气罐组成的感觉十分眼熟的火箭弹……当狂信徒的人群再度逼近时,某个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硕大头盔的家伙操纵的机器突然开始射爆——那原本应该是消防泵头,此刻喷出的却是刺鼻的酸液,被浇到狂信徒们开始在地上打滚哀嚎。带头的一位大概是头目的大汉看到了路口这一边的我们,于是对着我拼命挥手,让我们别再往前,赶快往右侧的岔街逃跑。
我努力往远处望去,心顿时凉了半截:只见七号货栈的主入口那边的方向,一道活动的城墙把主要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那些雕花的巨盾,看上去分外眼熟。
艹了,教会那帮家伙这次是有备而来。
我大致上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战略部署:因为自己的人手不足以全面封锁和压制这座错综复杂的贫民窟,于是就煽动大量的教众和狂信徒涌进此地,一方面是铺开搜索,一方面也是压制和破坏,扰乱和防止有组织的行动和抵抗。持巨盾穿斗蓬的那些精英重装步兵负责像防暴警察一样封锁道路和稳步推进。而那些身穿重甲持重武器的女人,则作为突击部队展开突袭和抓捕/斩首行动。
只不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显然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不知道他们是单纯的不把下等人当人,只是视之为牲畜和野兽,还是已经认定整个贫民窟都已经被我这个异端所腐化,视之为敌占区了。
高音喇叭还在播放着刺耳的布道和经文,火光像大年三十的烟花一样从各处腾空而起,枪炮和爆炸声像鞭炮一样此起彼伏,与那帮无组织无纪律的疯子的烧杀打砸共同组成了一出荒诞而残忍的联欢晚会。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满是鲜血与疯狂的东尼加顿,我隐隐的意识到,除却口号与旗帜,这些人和东尼加顿被镇压的那些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一丘之貉。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刚刚那个黑火帮的头目没有直接来抓住我交给教会的人呢?明明这样就可以结束这场流血冲突,而且帮派分子作为罪犯和反派角色不就应该这样做才合理吗?结果他们却反而在那阻击教会武装掩护我们逃跑,而我也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就相信了他给我指示的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个子!别发呆了!往右边!往红灯区跑!那边的电缆多,天上那些东西飞不进去!”小火花几乎是在拖着我跑,她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血,但她一步也不敢停。
我们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挂满各色霓虹灯招牌和私拉乱接电线的狭窄街道。这里原本是七号货栈最热闹的红灯区,平日里充满了廉价香水味和暧昧的粉色灯光,而现在,这里只剩下惊恐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发现主要目标。“
冰冷的机械音从头顶传来,我魂不附体地抬头一看,只见成群结队的飞行骷髅头刺破烟雾从巷道上方俯冲而下,它们下方悬挂的利爪和针头闪烁着恐怖的寒光,几道红色的激光束照在我的身上。
我绝望地举起右臂试图格挡——虽然我也知道这毫无卵用。那是一种凡人在面对绝对暴力时的本能反应,无助,可笑。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滋啦——!!!
整条街的霓虹灯突然爆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电流过载声。
那是几百上千伏的高压电在一瞬间被释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