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靠在门框边,双臂环抱,如同一尊置身事外的雕塑。
他的目光,就是手术室里最明亮的无影灯,将这院中上演的活剧,一寸寸剖开,照得肌理分明。
全院大会的气氛,在“和稀泥大师”一大爷易中海的引导下,正朝着一个早已被预演过无数次的剧本滑去。
“老阎,你看,贾家也不容易,秦淮如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你这块木板……”
易中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沉稳,每个字都拖着长音,充满了“顾全大局”的腔调。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看似正直的眼睛,饱含深意地凝视着三大爷阎埠贵。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阎埠贵损失的同情,全是居高临下的劝诫与施压。
“一大爷,不容易就不用赔了吗?”
阎埠贵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心里的小算盘已经炸开了锅。木板是废料堆捡的,成本为零。可既然被棒梗偷了,那就是他的私有财产。这赔偿,要少了,亏本;要多了,显得他不顾邻里情面,落一大爷口实。
拿捏一个恰到好处的价码,既能捞一笔,又不至于被人指摘,这才是他身为“文化人”的算计。
易中海见他寸步不让,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上,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的视线,如同一道精准的指令,不着痕迹地扫向了院子另一侧。
那个早已按捺不住,浑身肌肉都在叫嚣的厨子,傻柱。
易中海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带着一股引人上钩的魔力。
“傻柱,你跟秦淮如家关系好,平时也没少帮衬。你看这事儿……”
话音未落。
“嗨!多大点事儿啊!”
傻柱果然应声而出。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擂得“咚咚”作响,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昂首阔步地站到了场中央。
“不就一块破木板吗?”
他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雄性的、不容置疑的担当。
“三大爷,多少钱,我替秦姐赔了!”
这一刻,傻柱感觉自己就是戏文里行侠仗T义的英雄好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万丈光芒。
一道柔弱、感激、甚至带着几分崇拜的目光,精准地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秦淮如抬起了头。
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的嘴唇微微开启,一声几不可闻的“柱子哥”,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傻柱的心尖上。
傻柱整个人都快飘了起来,胸膛挺得更高,下巴扬起,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算计的阎埠贵,充满了胜利者的骄傲。
角落里,贾张氏那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也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
她那张肥硕的脸上,泪痕犹在,嘴角却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一抹得计的油滑笑容,在她浑浊的眼底一闪而过。
成了。
一场由贾家偷窃惹出的祸事,即将以傻柱豪掷千金当冤大头,一大爷收获“公正调解”的美名,贾家毫发无损的方式,完美收场。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种荒诞的和谐。
就在这剧本即将落幕的瞬间。
一道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人群中响起,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大爷,我多句嘴。”
唰!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不甘的、得意的、伪善的、愚蠢的,在这一刻,都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角落。
墙边的林卫身上。
林卫缓缓放下环抱的双臂,从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急躁,仿佛只是饭后散步,无意间闯入了这场闹剧。
他走到那块断成两截的木板前,蹲下身,目光落在木板的断口处,以及上面那块深色的油污上。
“我记得,您这木板是从咱们轧钢厂后院的废料堆里捡回来的吧?”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阎埠贵的脸上,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上面这机油印子,我前两天还见过。”
阎埠贵脸上那因为即将到手的赔偿而浮现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