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自家门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幕充满市井气息的闹剧。
那些为了半斤肉、半尺地而爆发的嘶吼与咒骂,穿过寒冷的夜风,钻进耳朵里,却无法在他心湖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厚实的信封。
信封的棱角硌着胸口,带来一种坚实无比的触感。
里面的财富,足以让眼前这些争得面红耳赤的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企及。
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他脚下徐徐展开。而这个充斥着鸡毛蒜皮与家长里短的四合院,只是他新征程起点处,一道必须跨过的门槛。
林卫揣着那足以改变命运的一千元巨款,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呼——
一股夹杂着劣质煤烟味的寒风迎面扑来,吹得院子中央那盏昏黄的灯泡不住摇晃,光影随之凌乱。
整个院子,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年三十了,本该是家家户户飘出肉香,孩子们的笑闹声能掀翻屋顶的日子。
可现在,院子里却冷冷清清,只有几家的大人聚在昏暗的灯下,唉声叹气。
“唉,今年这年货是真难买,我跑断了腿,托了多少关系,也才换到半斤棒子面。”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男人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嘴里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半斤棒子面就不错了!”旁边一个女人尖着嗓子抱怨,“可不是嘛,肉票更是金贵,我家那口子在副食品店门口排了一整天队,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连点肉腥儿都没闻着!这年可怎么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绕不开柴米油盐,每一个字眼里都透着对物资匮乏的无奈与对未来的忧虑。
三大爷阎埠贵,正背着手在人群边上踱步,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他心里正为今天下午的“失误”懊恼不已。
副食品店处理一批被霜打过的烂白菜叶子,五分钱一大堆。他算计着等天黑没人要了,自己能花两分钱全包圆了,结果一个没留神,被别人抢了先。
那可是够全家吃到正月十五的菜!
就为了省那三分钱,几十斤的菜叶子没了。
这笔账算得他心口一阵阵抽痛,连带着看谁都不顺眼。
林卫听着这些浸透了生活苦涩的抱怨,脸上古井无波。
这些,曾是他前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声音。
但现在,它们听起来遥远得不真切。
他没有直接回家,脚步一转,走到了院子中央,那盏昏黄的灯泡底下。
他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抱怨声小了下去。
几双眼睛带着疑惑,落在了他身上。
下一刻,在所有人注视下,象是凭空变出来一般,林卫的双手手腕一沉。
两个沉甸甸的网兜,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上,随着他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
左手的网兜里,是一块巨大无比的猪后臀,肥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腻白油润的光泽,足有十来斤重。
右手的网兜里,是几包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方块,雪白的纸缝里,隐约能看到里面细腻得晃眼的精白面粉。
咕咚。
不知道是谁,在死寂的空气里,狠狠咽下了一口唾沫。
声音清晰得刺耳。
“各位街坊,快过年了。”
林卫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寒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们车间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厂里特地发了年终奖。”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呆滞的脸。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来,沾沾喜气!”
他举起手里的东西。
“每家一斤肉,五斤白面!”
话音落下。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停了。
灯泡也不晃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着林卫和他手上那两兜晃眼的东西,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斤肉!
五斤白面!
在1965年的除夕夜,这两样东西的价值,根本不能用钱来衡量。
这是硬通货!是能让一家人过个肥年的底气!是能让孩子们在邻居面前挺起胸膛的资本!
林卫说什么?
送?
一家一份?!
这短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