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死寂,被呼啸的北风切割得支离破碎。
门栓落下的“咔哒”声,像一把铁锁,扣在了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泛起一阵无力的颤栗。
许久,许久。
人群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第一个动作,不是去扶地上的傻柱,而是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那扇紧闭的门板,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是普通的木门,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洞口。
门后的那个男人,也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有些清高的技术员。
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不出则已,一出,便要见血封喉。
“嘶……”
压抑不住的抽气声,终于在人群中响起,像是点燃了引线,瞬间连成了一片。
人们交换着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惊骇、不解,以及一种全新的情绪。
敬畏。
对绝对力量的,最原始的敬畏。
这场一面倒的碾压,被院里不少人看在眼里。
其中,也包括傻柱的亲妹妹,何雨水。
她背着书包,刚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了那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她看到了自己的哥哥,那个在家里说一不二,在院里横着走的哥哥,如何叫嚣着扑上去。
然后,如何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人用肩膀轻轻一撞,就飞了出去。
此刻,他就躺在院子中央的雪泥里,身体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痛苦呻吟,狼狈到了极点。
何雨水的手,死死攥着书包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地上的傻柱,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只有一股灼烧着内心的羞耻和失望。
这些年,为了那个秦淮如,为了她家那三个孩子,哥哥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他的工资,大半都变成了那家人的饭菜,变成了那家人的新衣。
而自己呢?
学费要一拖再拖,想买一本参考书都要看他的脸色,过年连一件新棉袄都舍不得。
现在,为了自己的学费,他不想着去厂里多干点活,不想着凭自己的本事去挣。
他想到的,是去“索要”,是用那套院里横行霸道的逻辑,去逼迫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被拒绝了,就恼羞成怒,就要动手打人。
结果呢?
被人一招就打翻在地,颜面扫地,里子面子输了个精光。
这让她感到一阵阵的难堪,周围邻居们投来的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那个叫林卫的年轻人。
从始至终,他都表现得那么从容。
拒绝时的冷静,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动手时的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击必中。
以及那一招制敌后,收手、掸衣、转身、关门,整个过程里,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强大与平静。
这一切,都在何雨水的脑海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她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因为哥哥被打而责怪林卫。
相反,她的心底深处,竟然对他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浓厚的好奇。
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
门内。
林卫的世界,与门外的喧嚣和震撼截然不同。
他回到屋里,脱下棉袄,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水汽氤氲,他的手指感受着搪瓷杯传递过来的温度,心跳平稳,呼吸匀称。
刚刚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付傻柱这种人,讲道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套逻辑——谁的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那么,林卫就用他唯一能听懂的语言,跟他交流一次。